年轻人摇摇头:“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他把这个盒子给我,说,等有机会,把它送回铺子里去。他说,这糖不是他的,是铺子的。他在铺子里学了三年,走的时候,老林师傅给了他这块糖,说,带着,想家了,就看看。他带了一辈子。”
建设拿起那块糖。很轻,但又很重。糖的表面已经有些浑浊了,不像新熬的糖那样透明,但玉兰花的纹路依然清晰,每一道刻痕都深,都认真。
“他怎么走的?”
“很安详。”年轻人说,“是在睡梦里走的。早上我们发现时,他手里还攥着这个盒子。掰开他的手,盒子掉出来,糖碎了一点,但没全碎。他说过,这糖硬,经放。”
建设把糖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木盒发出轻轻的咔哒声,像是完成了一个承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念。”年轻人说,“思念的念。爷爷起的,说,要念着该念的。”
建设点点头。他走到灶前,看着锅里的糖浆。糖浆已经熬好了,黏稠的,琥珀色的,在锅里微微翻滚,冒着细小的气泡。甜味弥漫开来,暖的,厚的,像是能把屋外的雪都融化了。
“你爷爷,”他说,“有没有说,为什么是玉兰花?”
沈念想了想:“他说过。他说,他来铺子那年,春天来得晚,别的花都没开,只有玉兰开了。雪还没化完,玉兰就开了,白色的,在枝头上,像一盏盏灯。老林师傅说,玉兰是报春的,冬天最冷的时候,它就知道春天要来了。所以他学的第一朵花,就是玉兰。走的时候,老林师傅给他的糖上,画的也是玉兰。说,带着,无论走到哪儿,都要记得,冬天再冷,春天总会来。”
建设没说话。他舀起一勺糖浆,倒在铜板上。热气腾起来,扑在他脸上,湿湿的,热热的。他拿起签子,手腕一转,糖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在拉一朵玉兰花。
不是临摹,是记忆里的那朵——五片细长的花瓣向上伸展,不弯曲,不妥协,直直地向着天空。花蕊细细的,密密的,在花瓣的中心聚成一束,像是所有的力量都从那里生发出来。
他拉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诉说。糖丝一缕一缕地凝固,成形,在铜板上开出一朵花——一朵在风雪里依然挺立的花。
拉完了。
他用竹签把花挑起来,递给沈念。
沈念接过糖花。花是温的,软的,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他看着花,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花瓣碎了,甜味在嘴里化开。是那种熟悉的甜——甜里头有一点苦,苦里头有一点香。那香很特别,不是花店里的玉兰香,是记忆里的香,是爷爷说的那种香——雪还没化完,玉兰就开了,香气清冽,像是从冬天最深处渗出来的一丝暖意。
“是这个味道。”他说,声音有些哽咽,“爷爷说,就是这个味道。”
建设点点头。他走到墙根下,蹲下,在陈大有的照片旁边清出一小块地方,把沈青山的木盒子放上去。盒子是深的棕色,在墙根下显得很安静,很妥帖。
“你爷爷,”他说,“回来了。”
沈念也蹲下来,看着那个盒子。盒子旁边是陈大有的照片,再旁边是老金的糖。三样东西挨在一起,像是三个老朋友,在墙根下避雪,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懂的话。
“他们……”沈念问,“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建设说,“只要铺子还在,他们就会回来。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从很久以前回来,从记忆的最深处回来。有时候是人回来,有时候是糖回来,有时候是一句话回来。但总之,是回来了。”
沈念看着那三样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背上背包。
“我该走了。”他说。
“吃了饭再走。”建设说。
沈念摇摇头:“不了。还要赶火车,回南方。爷爷说,东西送到了,就赶紧回去,别耽搁。说铺子里忙,别给人添麻烦。”
建设没再挽留。他送沈念到门口。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街面铺成一片纯白。沈念走进雪里,踩出一行新的脚印,很深,很坚定,向着街的那头延伸。
走到街角,他回过头,朝建设挥了挥手。
建设也挥了挥手。
然后沈念转身,消失在拐角处。
雪还在下,很快就把那行脚印盖住了,像是从来没有人走过。但建设知道,有人走过,而且还会有人来。从很远的地方来,带着一块糖,一句话,一个记忆,来这儿,放下,然后离开。
这就是铺子。
这就是守着的意义。
那天晚上,雪停了。
月光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像是白天。建设关了铺子,但没有睡。他坐在柜台后面,翻开陈大有留下的那本蓝布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
字很密,有些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他看见一个年轻人如何走进铺子,如何学熬糖,如何拉第一朵花,如何和师兄们说笑,如何想念家乡,如何离开,如何在远方想念这里。五十年的日子,一页一页,一字一句,都在诉说同一件事:我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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