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上的鹅卵石硌得脚底板生疼。天虽然亮了，但云层厚得像浸了水的棉被，透不下一丝暖意。风刮过来，卷起河滩上的细沙，打在脸上麻酥酥的。
队伍走得很慢。每个人的步子都拖沓着，在卵石上发出“沙啦、沙啦”的摩擦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像一群快要散架的老机器。褚教授由林梅搀着，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咳两声，那咳嗽声空空的，听着让人心头发慌。杰克咬着牙，受伤的手臂随着步伐不自然地晃荡，额头上冷汗混着灰尘，淌下几道泥痕。艾琳几乎整个人挂在姚慧身上，两条腿像是别人的，只是机械地往前挪。
茯苓走在最后。她的【区域因果推演】像根始终绷紧的弦，持续传来针扎般的预警——下游方向，那些深红色的业力光点，像甩不掉的影子，虽然移动不快，但确确实实在靠近。还有那几个代表军犬的、更敏锐的暗红斑点，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始终锁定着这个方向。
“老马叔，”她加快几步，声音压得很低，“狗还跟着，甩不掉。”
老马回头望了一眼空旷的河道，黝黑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昨夜磕破的嘴唇结了痂，又被风吹裂了。“他娘的，狗鼻子太灵！这么耗下去，咱非得被拖死在河滩上！”
必须做点什么。茯苓大脑飞转。松萝和湿泥的掩盖效果有限，需要更猛烈的干扰。她意识沉入【静止储物空间】，目光迅速扫过码放整齐的物资——药品、电池、压缩干粮……角落几个油纸包让她眼睛一亮。是之前顺手囤的调味料，其中有几包磨得极细的辣椒粉。
辛辣、刺激、足以短暂摧毁敏锐的嗅觉。
她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落到队伍末尾。手伸进看似普通的布包，实则是空间接口。一包辣椒粉悄然落入掌心，油纸包被她用指甲掐开一道细缝。
前面，老马正低声催促：“都加把劲！走快些！”褚教授喘着气回应：“好、好……”林梅的声音带着哽咽：“当心脚下……”
茯苓一边跟着走，一边极其隐蔽地将红褐色的粉末，细细撒在队伍刚走过的卵石缝隙和干沙地上。动作自然得像在拍打裤腿上的灰。粉末很细，落在灰白的石头上并不显眼，但那股子干燥辛辣的气味，已经开始若有若无地飘散。她控制着范围和量，重点覆盖身后十米到五十米的一段，像布下一道无形的火线。
撒完一包，她迅速将空纸包收回空间，快步跟上。约莫一刻钟后，在河道一处小拐弯，风势稍缓的地方，她撒下了第二包。
“大家再快一点，”茯苓赶上老马，低声道，“尽量拉开距离。”
老马看了她一眼，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点头，扭头低吼：“跟上！跑起来！”
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在卵石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脚步声、喘息声、背包碰撞声乱成一片。褚教授被老马和杰克一边一个架着跑，林梅紧跟在旁，脸色煞白。艾琳被姚慧拽着，几乎脚不沾地。
就在他们拼命拉开距离时，身后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混乱至极的声响。
“嗷——嗷呜——！”原本兴奋的犬吠，猛地变成了痛苦的嚎叫和剧烈的喷嚏声，“阿嚏！咳咳……嗷呜！”
紧接着是日军士兵气急败坏的呵斥：“八嘎！怎么回事？！”“这什么味道？！”“咳咳……辣！是辣椒！”
【动态战略地图】上，那团深红色光点骤然停滞、紊乱，在原地打转，亮度忽明忽暗。
“成了！”茯苓心中一松。
“啥动静？”老马边跑边惊疑地回头。
“给狗鼻子加了点料。”茯苓简短回答。
老马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笑声粗粝却畅快：“哈哈哈！好！这招绝了！辣椒粉！亏你想得出来！”
这笑声和远处混乱的犬吠，像一剂强心针，扎进每个人濒临崩溃的身体里。希望重新燃起，压榨出最后的气力。队伍沿着河床拼命奔跑，直到一条泛着寒光的支流横亘在前。
河水不宽，但看不清深浅，水面浮着枯草和冰凌。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蹚过去！”老马当机立断，率先踩进水里。冰冷瞬间浸透裤腿，他倒吸一口凉气，却头也不回，“快！跟上！”
褚教授夫妇对视一眼，咬牙下水。林梅刚踩进去就低呼一声，冰冷刺得她脚踝生疼。杰克搀着艾琳，艾琳看着黑乎乎的河水，眼神恐惧，被杰克半扶半抱地带了下去。姚慧把电台箱高高举起，小心翼翼涉水。茯苓断后，河水没及膝盖，寒彻骨髓，激得她皮肤一阵紧缩。
对岸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枯黄的苇杆密不透风。众人连滚带爬冲进去，瘫倒在厚厚的枯苇叶上，像离水的鱼，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儿。
回头望去，河对岸空无一人，连嘈杂声也彻底消失了。只有风声吹过芦苇，发出空旷的“沙沙”响。
“暂时……暂时安全了。”老马瘫坐着，抹了把脸上的水，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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