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入口的瞬间，体感发生了剧烈变化。
水压消失了。
海水消失了。
他站在一条甬道里。
脚下是实地。头顶是拱形的穹顶。空气干燥，温度恒定在十八度左右。
千机自动切换构型，从深海模式变回标准模式。
液态金属在体表重新排列，多余的高压加固层被回收。
张陵抬头。
甬道很大，内部宽度初步目测超过二十米，高度在十五米以上。截面接近椭圆形。
壁面的材质引起了他的注意。
深黑色，光滑。
反射率极低，千机外壳上的照明光打上去，几乎不反光。
他从右臂的千机中弹出一根纳米探针，刺向壁面。
探针尖端接触壁面的一瞬间，反馈数据涌入意识。
张陵的眉头皱了起来。
分子结构的基础框架跟碳炔有相似之处，碳原子的sp杂化链是骨架。但在这个骨架之上，原子的排列方式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构型。
种材质的设计者，对原子级别的操控精度至少比他目前的水平高出二到三个数量级。
张陵把探针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甬道笔直向下延伸，坡度大约十五度。
每走一百米左右，壁面上就会出现一组封印纹路，金色的，和入口处同源。
这些纹路在他经过时会微微亮一下，像是某种感应机制在确认通行者的身份。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按照坡度和步速估算，已经深入地壳内部约四十公里。
MOSS的信号在他进入甬道后就断了。
这在预料之中。空间折叠本身就会切断常规通讯链路，何况这条甬道的壁面材质对电磁波的屏蔽效率接近百分之百。
他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
张陵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
甬道前方的空间突然变得黏稠。
精神力的传播速度在下降。
他释放出去的感知波在前方二十米处开始减速，像光线进入了密度更高的介质。
张陵停下脚步，他看到了。
甬道的壁面在渗东西。
暗红色的液体从壁面的分子间隙中缓慢渗出，一滴一滴，汇聚成细流，沿着光滑的壁面向下淌。
液体的颜色很深，接近黑红色。黏稠度远高于水，流动的方式让人联想到某种高分子聚合物。
张陵的精神力扫过液体的瞬间，他得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紧的判断。
这些液体里有磁场信号。
微弱的，残缺的，但确实存在的生物磁场活动。
它们是“活”的。
渗出的速度在加快。
壁面两侧、头顶、甚至脚下的地面，暗红色的液体从每一个方向涌出来，在甬道中汇聚成一片缓慢蠕动的潮水。
在张陵前方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停住了，堆积，翻涌，像一堵正在生长的墙。
墙的高度在增加，快要触到穹顶了。
张陵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起。
千机在掌心凝聚出一个高密度的金属球，直径约两厘米，表面温度在零点三秒内被加热到三千度。
他把金属球弹了出去。
球体以每秒四百米的速度撞入红墙。
没有爆炸，没有飞溅，没有任何他预期中的物理反应。
三千度的金属球被液体吞没了。
无声无息。
张陵的手放了下来。
暗红色的墙在吞掉金属球之后，未加停顿，从墙体的表面分裂出数十条触手状的分支，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末端尖锐，以极快的速度朝张陵射来。
张陵的身体在触手抵达之前将千机在脚底生成推进结构，向后滑出七米，同时右手展开，磁场掌控全功率启动。
甬道内的金属元素含量极低，但千机本身就是最好的介质。
液态金属从他体表剥离出一部分，在身前凝结成三道旋转的金属环，每一道环的转速超过每秒两万转，边缘锋利到可以切割分子键。
第一波触手撞上金属环。
被切断了。
断面处的暗红色液体没有飞溅，而是在空中凝固成颗粒，缓缓飘落。
但切断的触手在落地之前就重新生长了。断面处冒出新的末端，比之前更粗，更快。
第二波、第三波。
触手的数量在增加，速度在提升，攻击角度越来越刁钻。
张陵的金属环在高速运转中持续消耗千机的质量。
按照这个恐怖的消耗速率，大约43分钟后，千机的储备量会降到影响防御的临界值。
不做纠缠，他需要搞清楚这东西的弱点，或者找到绕过去的办法。
张陵的精神力在战斗的间隙没有闲着。
他一边操控金属环切割触手，一边对那堵暗红色的墙体进行深层扫描。
不多时，他便发现……
这些液体不是独立的生命体。
它们是赤红之王的一部分。
准确地说，是封印泄漏出来的极微量能量，在漫长的岁月中与甬道壁面的材质发生反应后形成的副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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