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与格林德沃前往瓦加度的旅程，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里。
没有枷锁，没有咒语。
格林德沃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胡安身上。
仿佛格林德沃正透过他，看向未来。这种注视比任何禁制更让胡安头皮发麻。
大部分时间，格林德沃沉浸在自己的沉默中。
他的指尖总在无意识地摩挲一个破碎的挂坠。
金属裂纹遍布，里面曾封存的东西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点黯淡的、类似血渍的阴影。
他看它的眼神很复杂，胡安并不能解读出他的想法。
“那个……”胡安忍不住轻声开口，“如果这个很重要，修好它会不会好一点？至少、是个交代。”
格林德沃摩挲的指尖停住了。
胡安觉得有门，再接再厉：“有些事，也许对方也在等一个解释？”
“闭嘴。”
胡安缩了缩脖子，彻底明白了：那破碎的坠子里锁着的，大概又是什么类似戈德里克和萨拉查那样沉重的故事。
格林德沃不再看他，视线投向暮色尽头的群山，他要去瓦加度，找到邓布利多的凤凰和愿意为校内孩子们随时准备牺牲的瓦加度校长巴巴朱米德·阿金巴德。
* * *
禁林边缘，月光皎皎。
“下来。”西弗勒斯低沉的声音传来。
片刻，树冠上传来枝叶窸窣声。
伊莎解除了视觉干扰，从藏身的阴影里探出身，一步步踏着空气走下来，最终落在西弗勒斯面前一步之遥的地上。
“西弗勒斯，”伊莎一边整理着衣袍上因久坐而压出的褶皱，一边询问：“你为什么生气？是担心我出事吗？”
正准备打破僵局、说点什么的西弗勒斯，所有酝酿好的词句瞬间哽在喉间。
他看着伊莎在月光下过于平静的脸，那双灰色眼眸里没有指责，没有委屈。
良久，西弗勒斯点了点头，轻声说：“作为合作伙伴，我认为保障你的生命也是合作的基础。”
这显然回到了伊莎的舒适领域。她了然地点头、这和她之前的推测吻合。
“那么，我们争议的核心就很明确了。”伊莎面上带上一贯的温和笑意，看向西弗勒斯解释道，“你认为联结是我的‘生存保障’，而我认为它是需要消灭的‘战略风险’。我们不需要在前提上浪费时间，我认为可以用事实来验证它。”
西弗勒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不是他走出城堡、在夜色中寻找她时，心里隐约期待的那种走向。
没有道歉，没有情感的摊牌，一股混杂着失望和某种更深钝痛的气闷感堵在胸口，西弗勒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那里已经换上了伊莎送的炼金袖扣。
“所以，”伊莎一直看着他自然也看到了他换上炼金袖扣，她因为目前看起来明显会更好的合作关系而语速加快道：
“我建议设置一个观察期。勒梅夫妇的长生不老药，你为我调配的所有稳定药剂在一起尝试，可以建立完整的监测记录，所有的数据记录。最后由你根据这些，来决定这个联结是否真的具有不可替代的‘必要性’。”
伊莎说这话时，眼神坦然地望向他，里面盛满了毫不设防的信任，信任他的专业，信任他的判断，信任他会做出最理性的选择。
那信任太纯粹，纯粹到让西弗勒斯几乎无法承受。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默默然从伊莎身后悄然渗出，先在她肩头盘旋了片刻，仿佛在感知她的情绪，随后又试探性地朝西弗勒斯的方向延伸出一缕纤细的雾丝。
西弗勒斯盯着那缕雾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联结的‘必要性’已经在很多关键展现过。它让你在吞噬魂器时保持清醒，让我能感知到你在巴黎遭遇的异常。我认为，它在我们、的合作中，已经证明了其价值。”
他说起“合作”时，格外的艰难。
“西弗勒斯，”伊莎向前微微倾身。
西弗勒斯看到她的眼眸里盛满了某种近乎悲悯的坚定。
伊莎说：“这并不公平。”
“公平？”西弗勒斯重复。
“这种联结带来的影响是双向的。”伊莎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它迟早会干扰我们各自的判断，甚至在关键时刻，成为被敌人利用的致命弱点。而更不公平的是……”
她顿了顿，月光太亮了，亮到西弗勒斯能看清她眼中真诚的歉意：“云阳曾经告诉过我，灵魂层面的亲近与羁绊，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的感知、情绪，甚至在面对重大选择时，无意识地倾向于对方。这听起来或许很美好，但西弗勒斯，我们都有自己必须独立面对的道路和抉择。让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倾向’影响那些决定，这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草木的气息。
西弗勒斯终于开口，干巴巴的声音低的融进风里：“我并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伊莎轻轻摇头，一缕金发从她耳畔滑落，“我们本应该，是完全独立的个体。你有你的原则、你的目标、你的人生。而我身上的契约、我的责任、我可能选择的道路，都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更不该通过某种灵魂的‘联结’，扭曲你本来的判断。”
月光下，伊莎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西弗勒斯，我隐瞒了云阳告诉我的风险这是卑劣，我对你不够坦诚这是欺瞒，我如果继续利用这份联结，这是对你的不公，也是对真实情感的欺辱。”
西弗勒斯想说的话全部卡住，他想说他比伊莎更早知道这件事，想说联结是羁绊、是对伊莎的保护、是他黑暗中不再孤独的慰藉，可这正是说明这联结对他的影响，他此刻百口莫辩。
伊莎微微叹息，看向此刻面色格外苍白的西弗勒斯：“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胸腔里传来一阵陌生的、细微的抽痛让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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