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玉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门口。
楼上是Alpha的用餐区，楼下是Beta的。楼梯口站着两个教官，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塑。
泠玉往楼下走。
她选了角落的位置，背对着墙坐下。这样至少能保证背后没人。
亚丁跟过来，坐在她对面。
“你怎么一个人吃？”他往四周看了看，“其他人呢？”
泠玉低头夹菜：“不知道。”
其实她知道。从操场回来的一路上，那些Alpha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技术系的人早就散了。只有亚丁还跟着。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埋头吃饭，吃得很快。
食堂里人不算多，Beta稀稀拉拉坐着。但楼上很吵，笑声、骂声、拍桌子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下来。
泠玉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手臂上的针眼还在疼。跑完十圈后，那种疼就更明显了，从里面往外钻。
她按了按那块皮肤。
“吃完了？”亚丁抬起头，“那我们——”
他没说完。
楼上下来一群人。
黑色制服，一米九几的个头，走路的姿态像在巡视地盘。他们下了楼，径直往Beta用餐区走。
泠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群人在她桌前停下来。
“哟，这不是那个Beta吗？”
说话的是个黑皮肤的家伙，五官深刻，眼睛亮得吓人。操场上说要“把她骨头捏碎”的那个。
亚丁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餐盘，一动不动。
“怎么一个人吃饭？”黑皮肤的家伙弯下腰，凑近泠玉，“技术系的人呢？都吓跑了？”
泠玉没说话。
他伸手去拿她桌上的水杯。
“放下。”
声音从后面传来。
清冷而富有磁性。
黑皮肤的家伙手一抖，水杯掉在桌上，水洒了一桌。
泠玉转过头。
宗樵站在两米外。
银发，浅灰色的眼睛，一米九五的身高。黑色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没看泠玉，只看着那个黑皮肤的家伙。
黑皮肤的家伙脸白了。
“宗、宗樵——”
“滚。”
那群人像被开水烫了一样，瞬间散开，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泠玉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水渍慢慢洇开。
宗樵没看她。他站在那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泠玉站起来。
“谢谢。”
宗樵终于转过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从她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一点情绪。
“不用谢我。”他说。
泠玉愣住。
“你父亲送你来这里，目的很明确。二区的人，想进一区。如果能攀上哪个权贵家的Alpha，目的不就达成了？”
泠玉看着他。
“你长这样，确实有机会。”宗樵说，“但选对人很重要。刚才那种货色，攀上了也没用。”
泠玉的手在发抖。
“所以你刚才帮我，是因为——”她顿了顿，“你觉得我应该攀更高的枝？”
宗樵没说话。
泠玉狠狠推了他一把。
宗樵纹丝不动。一米九五的个子，一百多斤的肌肉，不是她能推动的。
但她还是推了。
推完就跑。
跑出食堂，跑过长廊，跑进宿舍楼。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眼眶发酸。
泠玉离开食堂的背影，像一尾受惊的白鱼，快速消失在明亮的光线里。
宗樵坐在原地，没动。周围细碎的议论声又嗡嗡地响了起来，目光在他和泠玉离开的方向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惊疑、探究和看热闹的兴奋。他置若罔闻。
他垂着眼，看着瓷砖地面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眉眼，那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刚才那一推，力道不大，甚至有点软绵绵的，带着Beta体质特有的虚浮。但那股近乎莽撞的抗拒，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了他一下。
不痛，但存在感鲜明。
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是什么，也拒绝深想。
他只是想起早上收到的消息。训练场，C班集体心率失衡，陆临戈那个疯子差点当众自残，导火索就是这个新来的Beta，泠遇。
一张脸。仅仅是一张脸，甚至还没真正做些什么，就搅得一群受过严苛训练的Alpha精英心率失控，丑态百出。
这在桑赫亚的历史上，几乎从未有过。
失控。
宗樵最厌恶的，就是失控。
他所处的世界，他所代表的阶层，一切都应该是精准、有序、可预测、可安排的。权力是棋盘，人是指尖的棋子，情感是多余的累赘，意外是必须被剔除的瑕疵。
他的父亲，弗兰芝的首相，从小就这样教导他。他自己也一直做得很好。冷静理智，洞悉掌控一切。
可这个泠遇，从那张引发骚动的入学照开始，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完全不符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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