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彻底落下来的时候，校园外那条不太起眼的小街才刚刚热闹起来。
路灯亮着，却被烧烤摊升起的白烟切成一段一段。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在火上，立刻窜起一小簇火苗，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和烤肉混合的香气。
“就是这家。”陈风指了指路边的摊位，“我上次来过，老板手很稳。”
赵晨已经开始往里走：“不管稳不稳，我现在只想吃肉。”
林悦笑着跟上：“你刚才在剪辑室不是还说胃口不大吗？”
“那是对着电脑。”赵晨一本正经，“对着烤串不一样。”
五个人在塑料桌旁坐下，桌面有些旧，却擦得很干净。小凳子矮矮的，坐下去时，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先来五十串吧。”陈风熟练地对老板说，“肉串、鸡翅、板筋、金针菇，各来点。”
老板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开始翻串。
苏瑶把包放在脚边，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好久没这样坐在路边吃东西了。”
“是不是有点不真实？”林宇笑了笑，“下午我们还在讨论转场和配乐。”
“现在在讨论要不要加辣。”赵晨插话，“我投重辣一票。”
林悦摇头：“你一个人要重辣就好，别拉我们下水。”
“那就中辣。”陈风拍板，“大家都能接受。”
烤串很快上桌。
铁盘放下的一瞬间，香气立刻散开，油光在灯下闪着。赵晨几乎是第一时间伸筷子，被林悦敲了一下手背。
“等酒。”
陈风已经从老板那儿提了几瓶啤酒回来，冰凉的瓶身在夜里泛着水汽。
“今天这个局，不喝说不过去。”他说。
“庆功吗？”苏瑶问。
“算是。”陈风想了想，“至少阶段性胜利。”
啤酒被一瓶瓶打开，瓶盖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吧。”林悦举起瓶子，“不说什么大道理，就一句——辛苦了。”
“辛苦了。”赵晨立刻附和。
“辛苦了。”陈风笑得很放松。
林宇和苏瑶也举起瓶子，轻轻碰了一下。
啤酒入口的时候有点苦，却很爽。
那种从喉咙一路落到胃里的凉意，把一整天的紧绷都冲散了。
“这串好吃。”赵晨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谁点的？”
“我。”陈风得意，“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你俩今天在剪辑室配合得也挺默契。”林悦笑着说，“一个挑问题，一个修问题。”
“别夸。”赵晨摆手，“一夸我就飘。”
苏瑶夹了一串金针菇，慢慢吃着，没有急着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却并不冷。
林宇注意到她吃得很慢，便把一串烤得刚好的鸡翅推到她那边。
“这个不辣。”
苏瑶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太能吃辣？”
“之前看你总是把最辣的那几串放一边。”林宇语气很自然。
苏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接过鸡翅，低头咬了一口，眉眼明显松了下来。
“确实刚好。”
陈风看着这一幕，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酒过了半瓶，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你们还记得第一次开会吗？”赵晨忽然说，“那天大家坐得老远。”
林悦点头：“而且谁都不太说话。”
“现在想想，好像已经过了很久。”苏瑶轻声说。
“其实也没多久。”林宇说，“但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是啊。”陈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夜色，“现在坐在一起，就算不说工作，也不会尴尬。”
一阵短暂的安静。
烧烤摊旁边又来了一桌人，笑声混着音乐声传过来，让这一小片夜色显得更热闹。
“我说个真心话。”赵晨忽然举起酒瓶，“这次项目，要是换一组人，我可能早就摆烂了。”
“你这是在夸我们？”林悦挑眉。
“当然。”赵晨点头，“跟靠谱的人一起做事，很难不认真。”
林宇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他心里却很清楚，这句话他自己也认同。
“你呢？”陈风转头看向苏瑶，“这次感觉怎么样？”
苏瑶想了想，才开口。
“我以前做项目，总会下意识给自己留后路。”她语气很平静，“怕想法被否定，怕多说多错。”
她顿了顿。
“但这次没有。”
“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知道——就算说错了，也会有人接住。”
这句话说完，桌边安静了一下。
林宇看着她，眼神很深，却什么也没说。
林悦轻轻点头：“我懂你这个感觉。”
陈风举起瓶子：“那就为‘被接住’再喝一口。”
“喝。”
啤酒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意慢慢上来，却不混乱，只是让人更松弛。
赵晨开始讲一些以前的小糗事，陈风接着吐槽，林悦笑得直不起腰。
苏瑶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说话，偶尔笑出声。
林宇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肩膀轻轻晃动。
那种靠得很近却不需要确认的距离，让人心安。
“时间差不多了。”林悦看了一眼手机，“明天还有课。”
“最后一串。”赵晨不舍地说。
老板把收尾的几串递上来，火候刚好。
他们慢慢吃完，没有人急着起身。
夜已经深了，烧烤摊的灯在烟雾里显得有些模糊。
“走吧。”林宇站起身。
五个人一起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跟老板道别。
离开的时候，街道已经安静了不少。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酒意还在，却不吵闹。
那是一种属于夜晚的、被烟火和陪伴包裹住的温度。
没有人说“今天真开心”。
但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晚，会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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