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有点不敬。但林昭却想笑。这熟悉的老鬼式反应，让她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稍微松了一点点。
“算是吧。”她顺着他的话，很轻地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带动脸颊的皮肤，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流动。“就是……样子变了点。可能也……不太怕冷了。”
她抱着萧凛，朝他们走去。脚步落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声音，也没留下多深的脚印。
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苏晚晴挣脱阿月的手，踉跄着扑过来，医者的本能压过了震惊和恐惧。她伸手想搭萧凛的腕脉，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时停住，抬头看林昭，眼神里有询问，也有一种面对未知存在的敬畏。
林昭对她点点头：“可以碰。他经脉里的破坏性能量已经清除了，现在主要是身体本源亏空，恢复会很慢。”
苏晚晴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搭上去。触感微凉，但脉搏跳动虽然微弱，却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绵长的韧性。她凝神感应了片刻，长长松了口气，眼泪又涌出来：“脉象……稳住了。真的稳住了。陛下洪福……”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墨棋也凑了过来，手里的仪器对准林昭和萧凛，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发干：“能量读数……无法完全解析。生命体征……混合态？既有高度有序的稳定能量特征，又有……生物活性？这……这不符合现有理论……”
“小墨，”林昭叫了他一声，声音温和，“先别研究了。找个背风的地方，安顿下来。萧凛需要静养，大家也冻坏了。”
墨棋一个激灵，脸红了，忙不迭点头：“是！是！夫人！”他收起仪器，转身吆喝其他人，“快！把营地挪过来！生火！不，夫人可能不需要火……但我们需要！把保暖的东西都拿出来！”
人群这才像解冻一样动起来，忙碌却有序。
老鬼一直跟在林昭身边，像以前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他时不时瞟一眼林昭发光的手臂和头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嘀嘀咕咕：“这以后可咋整……回京城还不把满朝文武吓出毛病来……夏天倒省事了，自带凉气儿……”
林昭没理会他的嘀咕。她抱着萧凛，走到一块背风的巨岩下。这里已经被手脚麻利的“夜不收”清理出一片地方，铺上了能找到的所有皮毛和毡垫。
她小心翼翼地将萧凛放下，让他侧躺，避免压到后背的伤口。动作轻得像在放置羽毛。做完这些，她在旁边坐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
老鬼蹲在不远处，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花生芝麻粉的小油纸包，看了看，又揣回去。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丫头……你……你自个儿感觉咋样？有没有哪儿不得劲？比如……想不想吃东西？或者……想不想……嗯，那个……”
林昭知道他想问什么。她静下心来，仔细感受。
饿？不饿。渴？也不渴。身体里充盈着温和而庞大的能量，自行流转，维持着一切机能。困？精神清明无比，毫无睡意。那些属于凡人身体的、最基本的欲望和需求，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膜隔开了，存在，但引不起迫切的感觉。
情绪呢？看着萧凛苍白的脸，心疼，担心，这些情绪都在。想起老鬼他们，有关切。但情绪的波动似乎变得……平缓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掀起惊涛骇浪，更像深潭投石，涟漪虽在，却不易外溢。
“还好。”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感觉时间变慢了。”
老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苏晚晴拿着药箱过来，里面是她用随身携带的药材紧急配制的固本培元药膏。她看了看萧凛后背伤口那缓慢但坚定的愈合趋势，又看了看林昭，犹豫道：“夫人，这药……”
“给他用。”林昭说，“虽然效果可能有限，但聊胜于无。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苏晚晴连忙摇头，开始小心地处理伤口。
林昭就安静地看着。雪花从岩石的缝隙飘进来，落在她白金色的头发上，没有融化，反而像是被那微光吸引，缓缓滑落。她伸手接住一片，六角形的冰晶在她半透明的掌心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消融，变成一滴极小、极纯净的水珠。
她能“听”到很远的地方。不是声音，是振动。昆仑山脉深处地壳缓慢的移动，远处冰川冰舌挤压的闷响，甚至更远……草原上，某处曾经的石坛废墟下，被污染的地脉正在被温和的能量波一点点抚平时发出的、如同伤口愈合般的细微“呻吟”。
感知被放大了太多，世界变得无比“嘈杂”。她需要学习屏蔽，学习聚焦。
她收回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眼前。
萧凛的眉头，在她专注的注视下，几不可察地，又舒展了一点点。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他，只是虚虚地悬在他脸颊上方。掌心微光流转，一丝极其温和纯净的能量渗出来，像最轻柔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他好像感觉到了，无意识地，朝那温暖微光的方向，轻轻偏了偏头。
像一个寻求依靠的孩子。
林昭的嘴角，再次微微弯起。
远处，墨棋升起的篝火噼啪作响，橘色的火光跳跃着，给这片冰冷的绝域带来了一点暖色和生气。人们围着火堆，低声说着话，偶尔朝这边看上一眼，眼神复杂，但不再全是恐惧，多了敬畏，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庆幸。
风雪还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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