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烟客
暗河死寂，唯有那一声滴水余韵，在空旷的洞穴中幽幽回荡。
陈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那原本就躁动不安的混合力量，如同受惊的凶兽，骤然变得狂暴起来。星辰银辉与暗金流光在他体表激烈冲突，使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他死死盯着对岸那道仿佛亘古便立于黑暗中的身影，神识如同最锋利的探针，全力扫去。
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
不是隐匿，不是屏蔽，而是真正的“空无”。仿佛对岸站着的，并非实体，而是一道投射过来的影子，一段凝固的时光，或者……一个被世界规则“遗忘”的存在。
这种“空无”之感，比他见过的任何隐匿术法都要彻底，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那人影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散发出丝毫杀意或敌意，但陈默心中的危机感却攀升到了顶点。这种未知，比明确的刀剑相加更为可怕。
他缓缓站起身，左手虚握，星辰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吞吐不定的星辉短刃；右手则自然垂落，指尖暗金流光萦绕，引而不发。他没有贸然开口，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任何言语都可能显得苍白甚至可笑。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那模糊的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并非迈步，也非抬手，更像是一段影像发生了轻微的“跳帧”。
紧接着，陈默感到自己体内的命运之力——尤其是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并非受到攻击，而是一种……共鸣？不，更像是低位阶的存在遇到了至高无上的主宰时，所产生的本能战栗与臣服！
与此同时，他身后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印，也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线条微微发光，发出几不可闻的、如同风穿过无数孔洞的呜咽声。
人影依旧沉默，但陈默的脑海中，却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沧桑：
“窃火者……亦或……扑火之蛾？”
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避开了耳朵。陈默心神剧震，“窃火者”指的是他强行融合命运碑碎片的行为？而“扑火之蛾”……是在预言他终将自取灭亡的结局？
他强压住神魂的动荡，凝聚神念，尝试在脑海中回应：“阁下何人？何为火？何为蛾？”
没有回答。
那模糊的人影似乎抬起了“头”，陈默终于能稍微看清一些——那里没有五官，没有面庞，只有一片平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并非面具，而是其“存在”本身，就缺失了“面容”这一概念。
无面之人。
它“看”着陈默，又或者，是“看”着陈默身后那面记载着规则与伤痕的岩壁。
“伤痕……在蔓延……”那无情绪的声音再次直接在陈默脑海响起，“平衡已被打破……篡命师……不过是吮吸脓疮的蛆虫……”
篡命师……蛆虫？陈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天命阁在其口中，竟然如此不堪？那它又是何种存在？
“你……想要什么？”陈默谨慎地以神念询问。
“观察。记录。等待。”无面之人的回应依旧简洁而冰冷，“你是变数，亦是……催化剂。”
催化剂？加速什么的催化剂？是加速这个所谓“伤痕”的蔓延，还是加速某种……终结的到来？
陈默还欲再问，那无面之人却缓缓抬起了它那模糊的、没有具体形状的“手”，指向了陈默，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他体内那些躁动的暗金纹路。
“命运的反噬，始于篡改。你每动用一次那份不属于你的力量，你与‘根源’的联系便深一分，直至……彻底同化，成为规则伤疤上，一道新的、微小的褶皱。”
它的手指微微一动。
陈默骤然感觉肋下和右臂的暗金纹路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仿佛被烙铁烫伤！那些纹路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甚至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散发出不祥的暗金光芒。而他与周围世界的那种“不谐”感，也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数倍，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呕吐的眩晕感。
这是在向他展示“同化”的过程？还是在……警告？
“星辰……亦非永恒净土。”无面之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嘲弄？“光与暗，秩序与混乱，本是一体两面。试图以一方净化另一方，不过是徒劳。”
话音落下，无面之人那指向陈默的手，缓缓转向了他身后的暗河。
无声无息间，那漆黑如墨、死寂流淌的河面，从中分开！不是被力量排开，而是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将“河流”这一概念本身，从中间“抹除”了一段，露出了下方干涸的、布满奇异卵石的河床！分开的河水断面平滑如镜，静止不动，违背了一切物理规律。
这并非是星辰之力或真元法力能做到的，这更像是……直接修改了局部区域的“现实规则”！
展示完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分开的河水又瞬间恢复原状，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无面之人放下“手”，模糊的身影开始缓缓向后淡化，如同融入浓墨的水滴。
“活下去，变数。在你被彻底同化，或被……‘清理’之前。”
最后一句带着冰冷意味的话语在陈默脑海中回荡，那无面之人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暗河畔，重归死寂。
只留下陈默一人，站在原地，额头布满冷汗，体内力量依旧在冲突躁动，肋下的灼痛感缓缓消退，但那种被“规则”排斥的异样感，以及无面之人带来的巨大信息冲击，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窃火者？扑火之蛾？催化剂？规则伤疤上的褶皱？清理？
一个个词语，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的前路上。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古老的岩壁，又望向无面之人消失的黑暗。
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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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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