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穿过潺潺的水声，钻进我的耳朵里。
来了？
就这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主人对客人的随意，和猫对耗子的戏谑。
我体内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点燃了。
仇人就在眼前。
那个把我师傅逼上绝路，把我兄弟陈默变成他所谓“艺术品”的罪魁祸首，此刻就背对着我，悠闲地品着红酒，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住立刻冲上去扭断他脖子的冲动。
不能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杀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你就是收藏家？”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要沙哑。
站在我身旁的影子和鬼手，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他们能感觉到我身上气息的变化，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在零点一秒内暴起发难。
“看来，我的新‘龙王’，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收藏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
“刽子手，这就是你说的，一个冲动易怒的年轻人吗？我怎么觉得，他比那条老龙，还要懂得隐忍。”
他的话，是对刽子手说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神经上。
他在试探我。
用我师傅来刺激我。
“让他过来。”收藏家淡淡地吩咐道。
刽子手上前一步，那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影子和鬼手面前，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我的两个队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瘆人的牙。
“我们老板，只想跟叶先生一个人聊聊。两位，就在这里稍等片刻吧。”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影子和鬼手没动，只是看着我，等我的命令。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对他们说。
“头儿……”影子有些担心。
“没事。”我摇了摇头，然后迈开步子，独自一人，朝着那个背影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我都走得很稳。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评估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空中花园很大，四周全是特制的防弹玻璃。除了我们进来的那部电梯，我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出口。
花园里，除了明面上的刽子手，至少还隐藏着四个暗哨。两个在花园两侧的装饰性假山后面，一个在头顶的玻璃穹顶钢架上，还有一个，伪装成了修剪花草的园丁，就站在不远处。
这些人，呼吸平稳，站位刁钻，都是顶尖的好手。
这里就是龙潭虎穴。
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华丽的陷阱。
我走到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是我瞬间暴起，能够对他造成致命一击的安全距离。
“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引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我冷冷地问道。
收藏家终于放下了酒杯，缓缓地转过身来。
一张银色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灯光照在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面具后面那双眼睛，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干什么？”他轻笑一声，“叶小凡，你不远万里，带着你手下最后这点人，跑到我的地盘来，不就是为了杀我报仇吗？”
“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机会而已。”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看，我没有带很多人，就在这里等你。只要你能杀了我，你就能为你师傅，为你的那些兄弟报仇了。这个机会，多好。”
他的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
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笃定，我杀不了他。
“我确实是来杀你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但不是现在。”
“哦？”收藏家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感兴趣，“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在拍卖会上，当着全世界权贵的面，给我致命一D击？就像你们那份可笑的A-7号方案里写的那样？”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知道我们的计划。
那份我们故意泄露出去的，漏洞百出的A-7号方案，他已经研究得透透的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在敌人已经洞悉你所有底牌的时候，任何解释和辩驳，都是苍白无力的。最好的应对，就是沉默。
我的沉默，似乎取悦了他。
“别紧张，孤狼。”他换了个称呼，用的是我曾经的代号，“我说了，游戏要慢慢玩。直接进入高潮，就太无趣了。”
他站起身，缓步向我走来。
我没有动，全身的肌肉却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红酒和古龙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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