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瑞林那双阅尽沉浮的眸子陡然一凝，如冰锥般刺向陈知行。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后排记录的秘书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笔。
“知行同志...”
段瑞林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半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康区的经济建设，是全省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是几届班子、无数干部群众的汗水。”
“你说不营就不营了？这是对历史、对人民负责的态度吗？”
他刻意将历史和人民两个词咬得很重，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刘瑞云。
仿佛在提醒，否定太康区的过去，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否定他这位前任书记的政绩，更可能波及更广泛的干部群体，引发不稳定。
陈知行迎着段瑞林的目光，身体依旧站得笔直，警服衬得他神色愈发冷峻。
他没有被那顶不负责的大帽子压住，反而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沿，那双眸子。
“段主席，我所说的营不了商，并非否定太康区过去的成绩，更不是否定广大干部群众的努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脸色苍白的孙成武、李建国等人。
“我指的是，当权力与资本勾连，形成利益固化的壁垒，当规则让位于人情，公平竞争沦为内部瓜分。”
“当执法者沦为保护伞，市场秩序被黑恶阴影笼罩，这样的商，营的到底是什么？”
“是少数人的私利，还是真正惠及大众的发展？”
陈知行的声音不卑不亢，就这么极其突兀的在会议室中响起。
他的话，很直白，也很犀利。
就这么直接性的将某些东西摆在了这个长条形的桌面上！
有些东西啊，当摆在明面上之后，就彻底打不住了！
这也是段瑞林此刻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的原因，没有之一！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可知道归知道，但明面上也不能说出来啊。
说出来之后，某些东西就变了！
“陈知行同志，你是在挑起斗争吗？”
段瑞林可不是什么普通存在，他微眯着眼睛，直接将这顶帽子扣在了陈知行的脑袋上！
陈知行呢，根本就没有搭理对方，看着对方，直接指向核心。
“赵大勇区区一个区分局长，为何能长期盘踞要害岗位，将太康区政法系统经营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仅仅是他个人胆大包天吗？他背后有没有提供庇护的伞，有没有输送利益的网？”
“今天市纪委和市公安局联合行动，尚未深入，您这位主要领导便恰逢其时地亲临调研，这本身，是否就是某种营商信号的释放？”
“是在告诉某些人，风浪再大，也有定盘星？”
句句如刀，直剖本质，将段瑞林此行调研的潜台词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
“陈知行！”
段瑞林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虽未用力，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瞬间弥漫开来。
“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质疑我的正常工作，还是在影射什么？”
“调查研究是我履职的基本方式，我来太康区，是了解基层实情，为省委省政府决策提供参考，这是职责所在！”
“你身为领导干部，说话要讲证据，要顾大局！”
顾全大局？
这句话...有些耳熟啊！
好像很早之前，也有人对他这么说过。
陈知行忽然轻笑一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也是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双手抱胸。
“以前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过，后来就被抓了，被判了无期。”
这话里的意思，太过于直白！
直白到什么程度呢？
直白到段瑞林都在揣摩陈知行这话里到底有几重意思。
久居高位者，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操作其实很正常。
但现在，南疆政坛来了个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瑞林同志，稍安勿躁。”
刘瑞云终于放下了一直端着的茶杯，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瞬间将即将爆发的对峙气压了下去。
他看向陈知行，眼神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知行同志，你提到伞和网，还有营商信号，这些是很严重的指控。”
“你或者纪委、公安方面的同志，目前是否有初步的证据或线索，能够支撑这种判断？”
“我们处理问题，既要看到现象，也要抓住实质，更要依法依规。”
段瑞林的火，就这么被刘瑞云这位现任书记轻描淡写的按了下去。
更准确一点说，段瑞林的由头刚抛出来，还没等他发难呢，刘瑞云就介入了！
刘瑞云这话，看似在要求陈知行拿证据，实则是将话题从抽象的政治角力，拉回到了具体的案件调查本身，并为陈知行提供了一个展示抓手的台阶。
同时，他用了我们，无形中将段瑞林也纳入了依法依规处理问题的框架内，堵住了对方以破坏大局为由施加压力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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