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苏韫莬的感官里被压缩成了破碎的线条和震耳欲聋的喧嚣。
萧驰的手臂如同铁箍，紧紧锁住他的腰，巨大的力量勒得他几乎窒息。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带着地下隧道特有腥臊和锈蚀气味的风，以及身后远远传来的、被迅速拉长的呵斥与零星的枪声。视线里的一切都在高速倒退、模糊，只有两侧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和头顶偶尔闪过的昏黄灯影，连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流光。
萧驰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这不仅仅是奔跑，更像是一种贴地飞行。他的每一步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体在狭窄的隧道空间内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急转、变向，完美规避着障碍物，仿佛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又或者，他纯粹是依靠着某种野兽般的直觉和超越常人的反应能力在驾驭速度。
苏韫莬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刚刚经历的抉择、秦铮冰冷的眼神、凌曜绝望的呼喊、还有“容器”与“火种”那令人崩溃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般的劫掠强行中断、搅碎，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心跳失控，呼吸艰难，以及一种漂浮在惊涛骇浪之上的、奇异的失重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连隐约的回音都不再传来。萧驰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他猛地拐入一条更加狭窄、似乎已被废弃多年的支线隧道，这里连应急灯都没有，彻底被黑暗吞噬。
就在苏韫莬以为会一头撞上墙壁时，萧驰的脚步戛然而止。
绝对的黑暗和突如其来的静止，让苏韫莬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双腿发软，全靠萧驰的手臂支撑才没有瘫倒在地。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萧驰同样急促的、带着热意的呼吸喷在他的头顶，以及两人胸腔下同样剧烈擂动的心跳，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共振。
黑暗中，萧驰没有说话。他只是保持着禁锢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在黑暗中冷却的雕塑。但苏韫莬能感觉到，他那双浅褐色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睛，一定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着来路，确认是否还有追踪者。
过了足足一分钟，确认绝对安全后，萧驰才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力道，但他并没有放开苏韫莬。
“能站住吗？”他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沙哑，带着高速奔跑后的微喘，却依旧有种金属质的硬朗。
苏韫莬尝试着动了动，双腿依旧虚软，但他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微的“嗯”。
萧驰这才缓缓松开了手臂，但一只手仍虚扶在他的后腰，仿佛怕他下一刻就会碎裂。另一只手则摸向腰间，拿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啪”一声按亮。
一道集中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设备间，堆满了不知名的、锈蚀严重的金属垃圾，空气更加污浊。
光线也照亮了彼此的脸。
苏韫莬抬头，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劫掠者的面容。依旧是那张英俊得带有几分野性难驯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薄而锐利。只是此刻，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在强光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苏韫莬看不懂的、复杂而炽烈的情绪——有关切，有后怕，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确认所有物般的占有欲。
“萧……驰？”苏韫莬的声音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怎么会……”
“不然呢？”萧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暴躁的冲劲，“等着看你被秦铮那家伙关进他用金线和规则编织的笼子里？还是跟着凌曜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在阴沟里继续躲藏？”
他上前一步，逼近苏韫莬，手电光下，他的影子将苏韫莬完全笼罩：“哥，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秦铮的人，还有后面那帮杂碎，子弹可不长眼睛！”
他叫他“哥”，语气却丝毫没有弟弟对兄长的敬重，反而充满了某种焦灼的、仿佛所有权被侵犯的怒气。
苏韫莬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无路可退。萧驰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汗水、皮革和一种……类似于硝烟与机油的味道，充满了侵略性。
“我……”苏韫莬张了张嘴，想解释那迫不得已的抉择，想询问凌曜和“老枪”的安危，更想质问萧驰是否也知道“容器”的真相，但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萧驰眼底翻涌的暴戾之气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痛楚的复杂。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苏韫莬的脸颊，但动作在半空中僵住，最终只是用力握成了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锈蚀管道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该死！”他低咒一声，像是在发泄无处安放的怒火，又像是在懊恼自己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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