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楼的后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一株老桂花树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化不开。荣筠溪抱着江念,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院子,进了自己的卧房。
房间朴素而整洁,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靠窗摆着张书桌,上面整齐摞着几本账册和一本翻旧了的《茶经》。空气里有和荣筠溪身上一样的、淡淡的茶香和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荣筠溪小心翼翼地把江念放在床边坐下,自己却蹲跪在她面前,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孩子的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仿佛一错眼,这孩子又会消失。
“念念……”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让娘亲好好看看。”
江念任由她看,仰着小脸,乖乖的。她也在看荣筠溪。记忆里那个总是温柔带笑、眼底有光的娘亲,如今消瘦了很多,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五官的秀丽婉约还在,尤其此刻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满当当盛着的,全是她。
“娘亲瘦了。”江念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荣筠溪的脸颊,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怜惜,“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一句稚嫩的关心,却像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荣筠溪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她猛地将江念重新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窝,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三年了,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怕邻里听见说闲话;不敢哭得太久,怕第二天眼睛肿了没法开门。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都在这失而复得的奇迹面前,溃不成军。
江念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她的衣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短短的手臂尽力环住荣筠溪的脖子,小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像安抚,又像承诺。
过了好一会儿,荣筠溪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长长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江念,胡乱用袖子擦着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生动。“对不起,念念,娘亲……娘亲太高兴了。”
“念念也高兴。”江念甜甜地笑,缺了门牙的笑容有点滑稽,却暖得像小太阳。她指了指自己脏兮兮的小裙子,“娘亲,念念脏脏,想洗澡。”
“对,对!洗澡!”荣筠溪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她翻箱倒柜,从衣柜最底层找出一套小小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淡粉色的棉布小衫,绣着歪歪扭扭的小黄花,同色的裤子。这是念念走失前穿的衣裳,她一直舍不得丢,每年都拿出来洗晒,幻想着有一天女儿能再穿上。
看到这套衣服,江念鼻子一酸。她知道,这一定是“以前”的念念留下的。她乖乖站起来,让荣筠溪帮她脱下那身从系统空间带出来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棉质连衣裙。
荣筠溪看到女儿里面还有一套奇怪的小内衣(系统出品的儿童基础款),也没多问,只当是捡到孩子的好心人给的。她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打来热水,试好温度,才把江念抱进木盆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江念舒服地叹了口气。荣筠溪挽起袖子,用柔软的布巾细细擦拭她的小脸、脖子、胳膊。当擦到江念左边小腿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里,有一块小小的、月牙形的浅褐色胎记。
荣筠溪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块胎记。念念出生时,接生婆就笑着说,这小丫头腿上有个月牙,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她绝不会认错!位置、形状、颜色……一模一样!
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再次席卷了她。她紧紧抱住湿漉漉的女儿,亲吻着她的发顶,语无伦次:“是念念……真的是娘的念念……胎记还在……老天爷,谢谢,谢谢您把女儿还给我……”
江念被她搂得有点紧,却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块胎记是系统根据原主身体数据完美复刻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洗完澡,换上那套略显短小(毕竟三年了)却干净柔软的旧衣裳,荣筠溪又用干布巾仔细给江念擦干头发。江念的头发细软,带着自然的微卷,荣筠溪舍不得扎紧,只松松地绑了两个小鬏鬏,用红色的头绳系好。
收拾妥当,荣筠溪退后一步,看着焕然一新的女儿。洗去尘土的小脸白嫩精致,大眼睛水汪汪的,穿着旧衣也掩不住那股灵秀气。这就是她的念念,她想了三年、念了三年的心肝宝贝。
“念念真好看。”荣筠溪眼圈又红了,这次是喜悦的。
“娘亲也好看!”江念毫不吝啬地夸奖,光着脚丫从床上跳下来,扑进荣筠溪怀里,“娘亲,念念饿了。”
“好,好,娘亲给你做吃的!”荣筠溪一把抱起她,这才感觉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也是水米未进,却丝毫不觉得饿,浑身充满了力气。“想吃什么?娘亲给你做桂花糕?还是小馄饨?对了,灶上还熬着小米粥……”
她抱着江念来到后院的小厨房。厨房不大,但锅碗瓢盆摆放有序。荣筠溪把江念放在一张特意垫高的小板凳上坐着,自己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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