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尔之石。
大量的格雷尔之石。
早雪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镜片后的眼睛瞪大，手指微微颤抖。
“蜃、蜃阁下！您真的……找到了！” 早雪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快步上前，却又在距离那些矿石几步远时强行停住，仿佛怕自己的呼吸惊扰了这梦幻般的造物。
他贪婪地扫视着矿石的纹理、光泽，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实验方案。
“基础分析立刻开始！能量活性测试！结构共振扫描！快！”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匆匆赶来的研究团队下令。研究员们同样震撼，但立刻开始操作仪器，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样本放入特制的容器。
千手凌没有在意早雪的激动和研究员们的忙碌。他平静地注视着早雪，等待对方从震撼中平复过来。
早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他转向凌，眼中依旧燃烧着亢奋的火焰：“阁下，有这些样本……我有信心，三个月内，不，两个月！一定给您拿出合格的成品！”
他语速极快，仿佛害怕思路中断：“格雷尔之石的能量特性与稳定性，是颠覆性的！只要我们能成功将其部分特性复现，哪怕只是微量掺杂或作为涂层……”
凌微微颔首。
“另外。” 凌的声音打断了早雪仍沉浸在兴奋中的思绪，“还有些‘东西’，需要处理。”
嗡。
又一个略小的漩涡展开。
紧接着，在早雪和几名恰好抬头的研究员愕然的目光中，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漩涡中被“吐”了出来。
是孩子。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足足有三十多个孩子。
他们年龄不等，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男女都有。大多穿着沾染污渍的白色病号服或简陋衣物，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或是充满了惊惧与茫然。
他们瑟缩着挤在一起，惊恐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以及那些穿着白大褂、表情惊愕的“大人”。一些年幼的孩子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更大的孩子则紧紧抿着嘴，将更小的护在身后，眼中充满了警惕与绝望。有些孩子脖颈上还残留着金属项圈勒出的红痕，有些手臂上带着未愈的针孔，更多的则是营养不良和长期囚禁带来的虚弱。
这些是凌从海德基地那宛如地狱的实验室和“废弃物”中，一同带出来的幸存者。
早雪脸上的激动转为错愕，随即是凝重与一丝……复杂。
“蜃阁下，这些孩子是……”
“意外，你处理。”
早雪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那群惊恐不安的孩子，又看向凌那毫无波澜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凌没有再说什么。他似乎对早雪的处理方式没有意见，也对这些孩子的命运毫不关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矿石，又瞥了一眼那群缩在一起、如同受惊雏鸟般的孩子们，然后，身影开始模糊。
如同他每次出现和离开一样。
工坊内，一时寂静。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孩子们压抑的啜泣，以及研究员们的低声交谈。
风花早雪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实验台上的格雷尔之石。孩子的安置可以交给手下，但矿石的研究，必须他亲自盯着。
“研究组，继续对样本进行分析，我要在十二小时内看到初步的理化特性报告！”
研究员们因为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又难掩激动地开始转移那些散发着诱人绿光的矿石。
安排完矿石，早雪才看向那群孩子，眉头微蹙。
他走到孩子们面前，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尽管他此刻心焦如焚。“孩子们，别害怕。这里是雪之国，你们安全了。会有人带你们去休息，吃饭，检查身体。”
他招手叫来几名穿着后勤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声交代：“带他们去地上，准备好食物、热水、干净衣物，还有……让医疗班立刻过来，给他们做全面体检，特别是查一下有没有被植入什么奇怪的东西。注意方式，别吓到他们。”
工作人员点头，小心翼翼地试图引导那些惊恐不安的孩子。
孩子们犹疑着，在陌生环境和对“穿白衣服的大人”的恐惧中挣扎，但或许是因为早雪的语气还算平和，也或许是真的饿极了、累极了，最终，在工作人员的耐心安抚下，开始缓慢地跟着离开工坊，走向通往地面的升降梯。
在那群即将进入升降梯的孩子中，一个身影微微停顿了一下，转过了头。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同样瘦弱，金色的短发因为污渍和油腻而显得暗淡，脸上也沾着灰尘。但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却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空洞或惊恐，而是在深处隐隐燃烧着一簇火焰，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深刻的仇恨与悲伤。
他的目光，越过了忙碌的研究员，越过了正在交代事宜的风花早雪，钉在了那个漩涡的位置。
男孩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住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已经有些变形的简陋怀表，表盖紧紧闭合，仿佛锁着某个不愿触及的回忆。
他看到那个人如何如同神魔般降临那片地狱，挥手间让那些穿白衣服的“恶魔”和钢铁怪物灰飞烟灭，又如何轻易地夺走了那座发光的“山”，最后……还带走了他们这些被遗弃的“废弃物”。
是他，毁掉了那个地方。也是他，把他们带了出来。
为什么？
他去了哪里？
他还会回来吗？
男孩不知道。他甚至不确定这是拯救还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他就这样凝视着，直到那个身影彻底被旋转的黑暗吞没，再无痕迹。
仿佛从未出现。
但他记住了那个身影。那个戴着暗红色的面具、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身影。
男孩缓缓转回身，跟着其他孩子，步入了慢慢关闭的升降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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