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浮动,将徐慎的影子拉得老长,徐慎脑海里去努力回想着记忆中爸爸妈妈的样子,记忆中的母亲梳着一头好看的头发,穿着好看的衣服,说话很温柔。记忆中的父亲肩膀宽阔,眉眼带着山里人的硬朗,声音很洪亮。
徐慎看着眼前的檀木盒子,铜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徐慎盘腿坐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沿,指尖抚过檀木盒的表面。木头被摩挲得光滑如玉,能摸到细密的纹路,像母亲手掌的温度——她的手总是比村里其他妇人更软些,带着点墨水和肥皂的清香,是常年握笔和洗衣留下的味道。
徐慎用钥匙打开了盒子,掀开盒盖的瞬间七封信整整齐齐躺在盒子里,还有那枚母亲的玉佩,看的出来母亲很珍视这枚玉佩,信封是母亲用牛皮纸糊的,边角裁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毛笔写着“徐慎一岁”到“徐慎七岁”,字迹娟秀的是母亲的笔锋,偶尔有几个遒劲的字穿插其中,是父亲趁母亲不注意添上去的。最上面那封信的右上角,别着一片干枯的枫叶,是村口老枫树上的,母亲总说那叶子像她老家南京的五角枫。
第一封:徐慎,一岁啦(1970年)
“我的小慎:
今天你满一岁了,正趴在土炕上啃脚丫,口水把胸前的围嘴浸得透湿。这围嘴是我用自己的旧衬衫改的,蓝布上绣着朵小雏菊,是昨晚借着煤油灯的光绣的——你爹说我瞎讲究,村里娃哪用得着这么精细,可他今早却把这围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像城里娃娃穿的’。
你刚落地时才五斤八两,像只瘦弱的小猫,哭声细得像蚊子叫。产房里的土炕冰冷,我抱着你发抖,你爹把他的棉袄脱下来裹住我们娘俩,自己穿着单衣站在门口,被山风灌得直打喷嚏。他是青山村的村长,在村里说一不二,那天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搓着手问接生婆‘要不要给娃喂点糖水’,被人家笑话‘徐村长连这个都不懂’。
你爹最近总往公社跑,说是给知青点争取过冬的煤,其实是去供销社给你换奶粉。粮站的奶粉金贵,要凭工业券,他把自己当村长的补贴攒了三个月,才换回来一小罐。你喝奶粉时,他就蹲在炕边看,眼睛瞪得像铜铃,说‘咱娃喝的是蜜水’,可我知道,他自己中午就啃了个干硬的玉米面窝头。
前几天我带你去知青点,王知青给你拍了张照片,说要寄回南京给你外公外婆看。你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像两粒白珍珠。你爹看到照片,非要我给他也拍一张,说要跟儿子‘排排站’。结果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像在开村民大会,把我们都逗笑了。
你现在会认人了,看见穿蓝布衫的就笑,大概是认得出我;听见你爹的脚步声,就会挥舞小手,他总说‘这娃跟我亲’。其实我知道,你是喜欢他兜里的玩具,你爹总是会给你做很多好玩的东西。
娘是从城里来的,没种过地,没喂过猪,刚来时连生火都不会。是你爹,是青山村的乡亲们,教会了我太多事。娘不盼你将来大富大贵,只盼你像这山里的树,扎得深,长得直。你爹说,等开春了,就带你去种棵梧桐树,说‘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其实他是盼着你将来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娘说过的南京城,看看更大的世界。
灯油快没了,就写到这里吧。你爹在灶房给你熬米汤呢,香味飘到阁楼了,你鼻子动了动,大概是醒了。
永远爱你的娘 陈清秋
(你爹抢着写:还有爹 徐双福)”
信纸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芽,是母亲的笔迹。徐慎想起那棵梧桐树,如今已长得比房顶还高,每年春天都开满紫花,像母亲信里说的南京的样子。他把信纸凑近灯光,能看见上面淡淡的泪痕,是母亲写信时掉的吧?他指尖抚过那泪痕,像摸到了二十多年前母亲温热的眼泪。
第二封:亲爱的,两岁啦(1971年)
第二封信的信封上贴着片干枯的蒲公英,绒毛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徐慎记得,母亲以前总带着他在田埂上吹蒲公英,说“这是会飞的小伞,能把愿望带到天上”。
“我的小慎:
你今天穿着新做的虎头鞋,在晒谷场上追着鸡鸭跑,摔了八跤,却咯咯笑得停不下来。你爹在旁边记工分,手里的笔都笑得掉在了地上,说‘咱娃是属泥鳅的,摔不疼’。可他晚上给你擦药膏时,手指头抖得厉害,药膏都抹到你耳朵上了。
你会说‘娘’了,虽然发音像‘酿’,可我每次听见,心都像被浸在蜜里。昨天我在知青点备课(我现在教村里的娃认字了),你颠颠地跑进来,举着朵小黄花,说‘酿,花’,那是你第一次说三个字,我抱着你转了三圈,把教案都碰散了。你爹闻讯赶来,非要你再说一遍,你却偏不说,把花插在他衣服口袋里,转身就跑,把他急得在院子里转圈。
这阵子队里分了细粮,我给你蒸了白面馒头,你却非要跟你爹啃窝头,说‘爹吃啥,我吃啥’。你爹把馒头掰了一半塞你嘴里,自己啃着窝头说‘爹爱吃粗粮,养胃’,可我看见他偷偷把你掉在地上的馒头皮捡起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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