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岭妈宫的铜铃刚敲过巳时,牌坊街的骑楼就投下斜长的阴影。我正帮父亲把新画的平安符叠进木盒,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阳的背包带还没系好,就被个穿青布长衫的汉子拽住了胳膊:“陈小哥!求你快去看看,我家药罐不见了!”
汉子约莫四十岁,袖口沾着草药汁,嘴角起了圈燎泡,正是甲第巷陈记药铺的陈大夫。他往我手里塞了包用草纸裹的甘草水果,声音发颤:“关小师父也在正好,那罐子是我太爷爷传的紫砂罐,刻着‘济世救人’四个字,没它熬药总差股灵气。”
父亲放下桃木印章,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陈大夫家的药罐我见过,凤凰山紫泥烧的,罐壁藏着百年药气。” 他转头看向陈阳,“你太奶奶的问米术,或许能派上用场。”
陈阳耳朵微微发红,赶紧从背包里翻出个红布包裹的木盒:“我带了太奶奶传的糯米,上个月检测过,米里还留着灵媒能量。” 木盒打开时,一股陈米香飘出来 —— 糯米颗粒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朱砂光泽,“但问米要借逝者灵气,得要药铺祖先的信物。”
陈大夫立刻从怀里掏出个老银戒指,戒面刻着个小小的药臼图案:“这是我爷爷的遗物,他守了药铺六十年,临终前还说药罐要跟戒指一起传下去。”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上周请人清理灶台烟道,之后药罐就没了踪影,我把药铺翻了三遍都没找着。”
出发时,小明抱着捆晒干的艾草赶来,菩提子佛珠在掌心转得飞快:“师父说老灶台属火,艾草能驱秽气,说不定能帮上忙。” 李道长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本《潮汕民俗志》,“潮州老灶讲究‘上宽下窄,天圆地方’,烟道直通天井,叫‘通天烟道’,藏东西最隐蔽。”
母亲早已把早饭剩下的鼠壳粿装进竹篮:“你们先去,我把开元寺的香灰磨细了送过去,问米时撒点更稳。” 她给陈大夫递过杯凤凰单丛茶,“别急坏了身子,陈阳的手艺靠谱。”
甲第巷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陈记药铺的门头挂着块发黑的 “济世堂” 牌匾,门两侧摆着两盆紫苏,叶子上还挂着晨露。药铺里弥漫着当归、金银花的香气,柜台后的药柜格子上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陈大夫的儿子阿明正给病人抓药,看见我们赶紧迎上来:“爹,关叔他们来了!”
后院的老灶台用红砖砌成,呈窄底宽面的四方形,灶口朝西 —— 正应了潮汕 “口向西,富贵无人知” 的说法。灶台上摆着个新瓷罐,里面的药渣发黑,旁边散落着几把稻草,是烧火用的 “物燃”。陈阳选了块靠近灶口的青石板,先用柚子叶水净手,再把糯米倒进铜碗里,中间插了三炷檀香:“问米要借灶神灵气,灶口边阳气足,最适合请灵。”
我蹲在一旁帮他研朱砂,看他把银戒指压在米堆上。陈阳闭上眼睛,声音变得低沉:“米为媒,魂为引,药罐在哪,指我老巷……” 第一遍咒语念完,檀香的烟突然往米碗里钻,糯米粒竟微微跳动起来。李道长在旁边轻声道:“成了,灵体接了信物,这是潮汕问米的‘通神’征兆。”
母亲这时提着布包赶来,把磨细的香灰撒在米碗周围:“加了点雄黄酒泡的朱砂,能让灵体指引更清晰。” 她指着灶台上的瓦罉,“这灶台还有余热,正好能温着茶水。”
第二遍咒语念到一半,檀香突然 “噼啪” 响了一声,香灰直直落下,在米碗里聚成个小小的 “灶台” 形状 —— 烟道口、灶膛、瓦罉的轮廓清清楚楚。陈阳猛地睁开眼睛,镜片上蒙着层水汽:“药罐被卡在灶台的烟道里了!” 他指着灶台后壁,“烟道是‘S’形的,罐子卡在拐弯处,应该是上次清理烟道时不小心掉进去的。”
陈大夫急得直跺脚:“上周清理烟道的工人说烟道太窄,用竹竿捅了半天,肯定是那时把药罐碰掉进去的!” 他立刻喊来阿明,“快去找张叔,他有拆灶台的工具!” 阿明应声跑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个扛着尖担和草钩的汉子回来 —— 正是经常帮老巷居民修灶台的张叔。
张叔先用草钩把灶膛里的草木灰扒出来,露出黑漆漆的烟道口:“这灶台是光绪年间砌的,烟道用的是糯米灰浆,得小心拆,不然整面墙都要塌。” 他用尖担的尖端插进烟道缝隙,“尖担的高低能定位,不会弄坏砖缝。” 我在笔记本上赶紧记下:“潮汕拆灶用尖担,定位防塌有讲究。”
拆到第三块砖时,张叔突然喊道:“有东西!” 父亲赶紧递过桃木梯,陈阳爬上去一看,果然看见个紫黑的影子卡在烟道拐弯处 —— 正是那个紫砂药罐!张叔用草钩勾住罐耳,小心翼翼地把它拉出来,罐身还沾着些许烟灰,刻着的 “济世救人” 四个字却依旧清晰。
陈大夫激动得声音都发抖,赶紧用清水洗净药罐。罐口刚碰到清水,就发出轻微的 “嗡嗡” 声,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母亲笑着说:“这罐子藏着百年药气,烟油都没挡住它的灵性。” 陈阳掏出光谱仪检测,屏幕上的绿色波峰平缓柔和:“罐壁的能量场很稳定,比新罐子强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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