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披着一身风雪,出现在门口。
他一袭寻常的墨色常服,披着大氅,肩头落着未化的雪,发间也带着湿意,显然是匆匆而来。
可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青罗身上。
夏木无声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殿下!”苏慕云和陈延年立即起身行礼。
纪怀廉抬手虚扶:“二位不必多礼。”
“来得这么巧?”青罗抬眼看他。方才那点强撑的轻松,在他面前瞬间褪去,露出底下的疲惫。
可那疲惫里,又分明生出一丝光亮与依赖。
“宫里的事已了。”纪怀廉在她身侧坐下,语气轻描淡写,“想着你这里定是热闹,便来讨杯酒喝。”
他看向苏慕云和陈延年,唇角微扬:“方才在外头似乎听到,苏掌柜要置办宅子成亲了?这可是大喜事。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苏慕云连忙摆手:“殿下说笑了,不过是闲谈几句。”
纪怀廉笑了笑,不再追问,目光转回青罗:“门外的‘诗帖’,我已听说了。那些人……都被你气回了家。”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还有一丝骄傲。
青罗扯了扯嘴角:“见他们累了,便问候两句。不过那诗被人撕了。”
“撕了也无妨。”纪怀廉淡淡道,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诗在人心里。此刻,那四句诗,怕是已传遍半个京城了。”
“殿下,”陈延年斟酌着开口,“今日外间传言汹汹,对姑娘声誉损害极大。不知朝廷那边……”
“朝廷自有法度。”纪怀廉截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稳,“妖言惑众,诽谤皇室,构陷未来亲王妃,皆是重罪。京兆府已在缉拿煽动首恶,御史台那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弹劾本王的折子,父皇已留中不发。三日内,此事必见分晓。”
三日!
苏慕云和陈延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有殿下此言,我等便放心了。”陈延年拱手,真心实意。
纪怀廉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青罗时,声音便柔和下来:“不是说备了酒菜?天寒地冻,正好暖暖身子。”
他又看向苏、陈二人,“二位若无事,便一同留下用膳吧。”
“多谢殿下,那便叨扰了。”苏慕云和陈延年自然从善如流。
很快,酒菜摆上。虽非珍馐,却也丰盛,热气腾腾,驱散了一室寒意。
纪怀廉亲自执壶,为几人斟酒。酒是桂魄,醇香四溢,烛光下酒色澄澈如琥珀。
他举杯,看向青罗。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她的身影。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字落在她心上,“能饮一杯无?”
青罗望着他。四目相对,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是风雪夜依然来赴的约。
她眼底那点强撑的坚硬,终于彻底化开,泛起浅浅的、真实的笑意。
她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能。”
杯盏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苏慕云和陈延年也连忙举杯,加入这场风雪夜的共饮。
屋外,风雪正紧,寒意刺骨,呼啸的风声隐约可闻。
屋内,炉火正旺,酒温人暖,笑语轻轻回荡。
纪怀廉的到来,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落在这风雪夜里。再大的风浪,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四人心里终究是搁了事的,酒过三巡,用了些主食后,苏慕云和陈延年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纪怀廉拉着青罗的手往青淮院走去,脚步比平日更快些。
正要推门进屋,忽见严嬷嬷直挺挺地挡在了门口。
她紧紧蹙着眉头,语气却丝毫不肯放松:“殿下,寻常老奴只当是睡得沉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殿下不仅在此用了膳,还公然在前厅与客人饮宴——如此时刻,不应更注重礼节吗?”
纪怀廉嘴角微微一抽。
青罗推了推他,压低声音:“那你先回吧。”
纪怀廉看了严嬷嬷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你厉害”的意味。
他松开手,转身朝侧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青罗推开房门,回头道:“我今日有些乏了,嬷嬷让墨梅过来侍候我洗漱吧。”
严嬷嬷站在廊下,目光追随着那道消失在侧门的身影,神情复杂。半晌,才应了一声。
青罗洗漱后便熄了烛火,躺进温暖的锦被中。
屋外,隐约传来严嬷嬷的脚步声,在廊下徘徊。
她似乎在等什么,又似乎在确认什么。过了许久,那脚步声才终于远去。
窗子被轻轻推开,又被合上。
轻微的脚步声走到榻边停了片刻,一只微凉的手伸入被中,捂了一会儿。待那手暖和了些,那人才侧身躺进锦被中。
“走了吗?”青罗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做贼般的心虚,又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绛帐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