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兵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沾着黑灰色的灰烬,左边脸颊有一道长长的划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伤口边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线:“头领…… 对方人不多,也就…… 也就十几个,都是穿便衣的…… 但他们太狡猾了,先是在松树林那边…… 放了把火,火借着风势烧得特别大,弟兄们以为是山火,赶紧让装甲车去灭火…… 结果那是条死路,装甲车进去就被石头堵了……”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和血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积雪里,融出一个个小小的黑坑,“然后他们就趁换岗的时候…… 从仓库后墙的通风口钻了进去…… 我当时在哨塔上,看到有黑影往那边跑,刚想喊人,仓库里就传来‘轰隆’一声…… 气浪把我从塔上掀了下来,我昏过去之前…… 还看到火光冲天……”
“通风口?” 松井的刀尖又往下压了几分,残兵的肩膀立刻渗出鲜血,染红了刀尖,顺着刀刃往下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我上个月就跟你们说过,通风口要加固,要派两个人轮班看守,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狠厉,眼神像要把残兵生吞活剥,“看守的人呢?他们死了还是逃了?”
“不是的!头领!我们真的加固了!” 残兵急忙辩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几乎要哭出来,“我们用木板把通风口钉死了,还派了佐藤和小林看守…… 可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扔了个冒烟的东西到岗亭旁边,佐藤他们以为是炸弹,赶紧跑出去看…… 等他们发现上当,想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后来在废墟里看到佐藤的枪,却没看到他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皱紧眉头,却还是硬撑着说完,“我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全是火,弟兄们的…… 尸体躺在雪地里,我不敢停,只能往这边跑,路上还遇到了巡逻队的人,他们把我送回来的…… 头领,我真的尽力了……”
松井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里的怒火像是要溢出来,却突然收回了佩刀,“唰” 地插回刀鞘。他转身走到案桌前,抓起桌上的搪瓷杯 —— 那是他从后方带来的,杯身上还印着樱花图案,此刻却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杯子 “哐当” 一声碎成几片,里面剩下的半杯冷水溅了一地,很快就在冰冷的地面上结了层薄冰,几片碎瓷片弹起来,划伤了蜷缩在地上的情报官的手背,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是悄悄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一群饭桶!都是饭桶!” 松井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连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跟后方磨破了嘴皮子,才申请到这批物资!运输队走了二十天,路上躲过了三次袭扰,冻死了两个车夫,才把东西运到这里!” 他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气到了极致,“我本来想趁着天冷,用这批物资把附近的反抗者一网打尽,然后推进到奉天城外围,结果呢?仓库没了,人也没了!你们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交代!”
帐内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站在角落的两个卫兵,肩膀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跟松井对视 —— 他们都知道,松井现在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谁要是撞在他的枪口上,下场只会比地上的瓷杯更惨。外面的风更大了,帐帘被吹得不停晃动,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贴在帐壁上,显得格外阴森。
松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走到帐帘边,伸手掀开一条缝,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远处的仓库废墟方向,还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像鬼火似的在雪夜里闪烁,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焦糊味,混着雪的寒气,让人心里发堵。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帐帘,帆布的纹路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把布料抠破。“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咆哮,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每个字都像冰珠似的砸在地上,“第一,让工兵队立刻带上工具,去清理仓库废墟,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反抗者的痕迹找出来 —— 脚印、弹壳、布条,任何一点东西都不能放过!”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帐内的人,每个人都被他看得心里一紧。“第二,通知所有在外巡逻的队伍,半个时辰内必须回营集合,带上所有的军犬和绳索,拂晓前在东山脚下汇合。告诉他们,谁要是敢迟到,就不用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第三,让三小队去附近的几个村子,把壮丁都抓起来,男的女的都算上,带到东山脚下的空场。要是反抗者不出来,就把这些人绑在木桩上 —— 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在乎自己的命,还是在乎这些村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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