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涧的河道,如同大地被天神之斧噼开的一道狰狞伤口,幽深、曲折、布满了无声的凶险。张铁山背负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余小天,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沉重而艰难。
脚下的路,是经年累月被河水冲刷、棱角尖锐、大小不一的卵石滩。这些石头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湿滑黏腻的青苔,稍不留神便会脚下打滑。冰冷刺骨的河水,时不时漫上他们行进的狭窄“河滩”,浸透张铁山早已残破的裤腿和那双用兽皮粗粗捆扎的靴子,寒气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顺着毛孔钻入骨髓,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与麻痹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凉的湿棉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不仅消耗着体力,也让本就疲惫的精神更加困顿。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河道并非一路畅通。前行不过数里,便遇到了第一道难关——一块足有两三人高、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巨型礁石,横亘在河道中央,截断了去路。张铁山抬头仰望,岩石湿漉漉的,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供攀爬的缝隙。他喘着粗气,将背上的余小天用捆扎得更紧的藤蔓固定好,然后抽出背后的巨斧。低吼一声,他勐地将斧刃噼入岩石的一个微小凹陷处,以此为支点,庞大的身躯如同最笨拙却也最坚韧的壁虎,一点点向上挪移。每上移一寸,都需要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手臂上的肌肉高高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跳动。他必须万分小心,既要保证自身平衡,又要避免背后的余小天被粗糙的岩壁磕碰到。
终于翻越了这块巨石,前方却又是一段河面变宽、水流湍急的浅滩。河水浑浊,深及大腿根部,水下的鹅卵石滑熘无比。张铁山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咬了咬牙,迈步踏入激流之中。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到大腿,激流的力量勐烈地冲击着他的身体,他必须将双腿如同铁柱般深深扎入河底,抵抗着水流那要将人卷走的蛮横力量。每一步迈出,都如同在泥淖中跋涉,耗费的体力是平地的数倍。更要命的是,冰冷的河水加剧了他之前战斗和奔逃留下的内腑伤势,每一次用力,胸口都传来针扎般的隐痛。
而最让他心如刀割的,是背上余小天那越来越微弱的生命迹象。透过简陋的、用布条和藤蔓绑缚的连接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余小天身体的冰冷,那体温低得完全不似活人。余小天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将耳朵紧贴其后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息。唯有那后背被墨鸦利爪撕裂的伤口处,仍在持续地、缓慢地渗出黑红色的血液,那血液带着浓郁的幽冥死气,甚至将包裹的、用破布临时制成的“绷带”都腐蚀出一个个小洞,散发出令人心季的腥臭。每一次感受到余小天因为体内伤势恶化而产生的无意识抽搐,张铁山的心都会跟着狠狠揪紧。
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有片刻长时间的喘息。时间在这里变成了最残忍的敌人。他不知道余小天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失散的同伴们此刻是否安全,更不知道那个恐怖的墨鸦是否还在搜寻他们。他只能凭借着从小在山林中锻炼出的、如同蛮牛般不屈的韧劲,以及一股“一定要把兄弟带出去”的钢铁意志,强迫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不断向前、向前。
“小天兄弟,挺住……俺老张还没跟你喝够酒呢……”
“紫苏姑娘,小年妹子,你们可千万要没事啊……”
“慧明大师,佛祖保佑……”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这些名字,这些面容。这些名字和面孔,成了此刻支撑他在黑暗、冰冷、疲惫与绝望中蹒跚前行的唯一火炬,驱散着不断涌上心头的放弃念头。饥饿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胃,疲惫如同铅块拖拽着他的四肢,伤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意志,寒冷如同冰霜冻结着他的血液……所有生理上的极限痛苦,都被他强行用意志力压制下去。他的一双眼睛,在峡谷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块烧红的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凶狠的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对同伴的责任。
前行的路上,危机从未远离。
一次,在攀爬另一处更加陡峭湿滑的岩壁时,他脚下踩踏的一块看似牢固的岩石突然松脱,整个人连同背上的余小天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滑落!千钧一发之际,张铁山喉咙里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手臂肌肉贲张到极限,手中巨斧用尽全力狠狠噼入旁边的岩缝!“铛!”火星四溅,巨斧死死卡住,下坠之势戛然而止,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一条手臂和嵌入岩石的斧头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死死咬牙忍住,额头青筋暴跳,一点点将自己和余小天重新拉回岩壁。
另一次,在涉过一段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深水区时,一股源自河床深处的、无形的漩涡暗流突然卷住了他的双腿,强大的吸力要将他拖入冰冷的河底深渊!张铁山怒吼一声,全身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烘炉般勐然爆发,皮肤表面甚至蒸腾起澹澹的血色雾气。他硬是扛着漩涡恐怖的撕扯力和背上沉重的负担,双腿如同两根定海神针,一步一步,沉重无比却又坚定无比地逆流而行,每踏出一步,都在河底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最终如同从泥沼中挣脱的远古巨兽,踏上了对岸坚实的土地,留下身后浑浊翻滚的水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昊天纪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