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崽啃的!”穿补丁褂子的男孩脱口而出,“我家猫崽子就爱啃木筷子!”
“没错!”李青拊掌大笑,“道长本想收了那妖,却见针床底下压着块红布,打开一看,是半块啃剩的麦饼,正是柳绣娘白天给讨饭老汉的那块。”他压低声音,像说什么机密,“原来那鼠妖偷针,不是为了坏心眼,是见绣娘总熬夜绣花,想偷针逼她歇歇,没想到弄巧成拙。”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门口路过的货郎都停下了脚步,扁担上的糖人在阳光下闪着光。云逍摸了摸红绳圈上的半块麦饼(老嬷嬷水鬼的信物),饼屑突然簌簌落下,在门槛边堆成个小小的山,引来几只蚂蚁,搬着饼屑往墙角的洞里去——那是孩子们去年给蚂蚁挖的通道,此刻倒成了故事的注脚。
“最后啊——”李青的声音陡然拔高,醒木再响,“道长没伤那鼠妖,只让它赔了绣娘半斤杏仁酥——那妖偷针时,顺带偷了绣娘的点心。绣娘呢,也没恼,还多绣了只小老鼠,绣在鸳鸯帕的角上,说‘谢它没弄坏针’。”
“那小老鼠会动吗?”丫蛋的眼睛里闪着星星,手里的珍珠栗子被捂得温热。
云逍从红绳圈里解下那半片鸳鸯帕(柳绣娘后来托货郎寄来的),帕子在阳光下展开,角上的小老鼠果然动了动,尾巴尖还卷着根绣花针,针眼里穿的线,正是渡口水鬼姑娘绣鞋上的那根。“它现在跟着柳绣娘的儿媳,在临县开了家绣坊,专绣带小老鼠的帕子,说是能保平安。”
“哇!”孩子们的惊叹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李青笑着指云逍:“这就是故事里的云道长,你们不是总问‘云道长长啥样’吗?”
孩子们的目光像潮水般涌过来,带着好奇、崇拜,还有点怯生生的敬畏。穿补丁褂子的男孩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块烤得焦香的红薯,还冒着热气:“道长,这是我娘烤的,给您吃。”
云逍刚要接,红绳圈突然剧烈颤动,所有绳头同时指向药铺后院,系着河贝的那根绳头裂开道缝,吐出颗水珠,在地上凝成个模糊的影子——是只巨大的鼠妖,正往药柜底下钻,尾巴上缠着圈发黑的线,线头上沾着点杏仁粉。
“不好!”李青猛地从高凳上跳下,药箱里的金针“噌”地飞出,钉在药柜的铜环上,“是那蜀地鼠妖的仇家!‘黑眉鼠王’,专偷带灵气的物件,还会用‘蚀骨线’缠人魂魄!”
孩子们顿时吓得往后缩,却仍记得不踏门槛的规矩,小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宝贝——野栗子、木鸟、红薯,像是这些东西能给他们勇气。丫蛋突然把木鸟往地上一放,小丫头片子叉着腰:“木鸟,咬它!”
木鸟果然扑腾着翅膀,冲向药柜底下,鸟喙上的朱砂突然亮起,像团小小的火焰。黑眉鼠王发出声尖锐的嘶叫,从柜底窜了出来,足有半人高,眼睛赤红,尾巴上的黑线如灵蛇般甩出,直缠向最近的那个穿补丁褂子的男孩!
“小心!”云逍的红绳圈瞬间升空,在孩子们头顶织成个发光的网。黑线撞在网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竟慢慢消融了。鼠王见状,转身想从后窗逃,却被突然飞来的孔雀羽钉住了尾巴,羽尖的虹光顺着鼠毛蔓延,烧出条火线。
“它偷了柳绣娘的镇绣之宝!”李青指着鼠王怀里的布包,包角露出半截玉针,正是能引月光的那根,“这妖怕柳绣娘用玉针降它,才一路追到这儿!”
云逍的桃木剑出鞘,剑穗的红绳缠住鼠王的脖颈,绳圈上的十四样信物同时发力——蛇蜕缠足,杏花迷眼,河贝吐雾,梧桐叶化作火焰……鼠王在光网里惨叫,身上的黑毛纷纷脱落,露出底下的真身:竟是只被黑线缠满的普通田鼠,眼睛里满是惊恐,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是阴门的‘控兽符’!”云逍指尖在鼠王眉心一点,枚发黑的符咒从它头顶飘出,在空中烧成灰烬。田鼠瞬间缩成巴掌大,哆哆嗦嗦地钻进墙缝,留下那半截玉针,针尾系着张字条,是柳绣娘的字迹:“青溪镇有鼠妖窝,藏于……”
字迹到这里突然断了,像是被鼠王咬过。红绳圈缓缓落下,落在云逍腕间,系着鸳鸯帕的那根绳头轻轻颤动,帕子上的小老鼠突然抬起头,朝着药铺后院的方向,用爪子指了指。
孩子们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丫蛋突然指着后院的柴房:“我昨天看见柴房的墙角有个大洞,里面好像有光!”
李青的脸色沉了下来,抓起墙角的扁担:“看来这青溪镇,不止有讲故事的药铺,还有藏着故事的老鼠窝。”
云逍摸了摸穿补丁褂子男孩的头,把烤红薯塞回他手里:“别怕,故事总有结局,好坏全看听故事的人敢不敢往下听。”
男孩咬了口红薯,突然举着剩下的半块,往门槛外退了半步——他想让木鸟也尝尝。就在这时,柴房的方向传来“吱吱”的叫声,无数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在门缝里亮起,正幽幽地盯着药铺里的动静。
红绳圈上的梧桐叶,突然烧得更旺了。
喜欢茅山道士捉妖记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茅山道士捉妖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