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薄雾尚未散尽，桃源村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合作社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万大春已然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与这清晨的朝气融为一体，沉静而蓬勃。
不多时，三个小小的身影便踩着露水，准时出现在了院门口。正是翠兰、铁柱和二牛。三人虽面带惺忪，却都努力睁大眼睛，强打着精神，小跑着来到万大春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师父，早！”
万大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个弟子。经过几日调教，三个孩子的气色似乎都清透了几分，尤其是清晨这场雷打不动的功课，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善他们的体质。
“今日我们依旧从站桩吐纳开始。”万大春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力量，“翠兰，你的气息还不够绵长，需意守丹田，勿要急躁。铁柱，身形再下沉三分，稳如磐石，感受地气。二牛，收束心神，眼观鼻，鼻观心，莫要东张西望。”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亲手为三个孩子调整姿势。或轻拍后背使其挺拔，或按压肩膀助其下沉，或指尖轻点其眉心令其凝神。
随着万大春的引导，三个孩子渐渐摒除杂念，按照所传授的最基础法门，开始了呼吸吐纳。一呼一吸间，试图去捕捉那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
翠兰悟性最佳，很快便进入状态，呼吸渐渐变得细、匀、深、长，小脸上泛起一丝红润。铁柱虽显笨拙，却胜在专注踏实，每一次呼吸都用尽全力，额角甚至渗出细汗。二牛则最是跳脱，时而专注，时而又有些走神，被万大春目光一扫，又赶紧收敛心神。
晨光渐亮，鸟鸣声起。约莫半个时辰后，万大春才缓缓开口：“收功。”
三个孩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泰，连早晨那点困倦也一扫而空。
“感觉如何？”万大春问道。
“师父，我觉得肚子里好像有股热气，很舒服。”翠兰小声回答。 “俺…俺觉得脚像扎在地里一样，有劲！”铁柱憨憨地道。 二牛眨巴着眼睛：“好像…好像听得更清楚了，鸟叫声特别亮！”
万大春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能有所感，便是入了门径。他简单讲解了方才他们感受到的种种，皆是体内微弱生气被引动、与外界交融的初步迹象，叮嘱他们务必持之以恒。
晨课结束，稍事歇息并用过简单的早饭之后，便是文课时间。
合作社特意腾出的一间静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前摆着一张大方桌，上面整齐地放着文房四宝和那三本手抄的《神农本草启蒙》。这里成了三个弟子临时的学堂。
万大春端坐上方，三个孩子则坐在下首的小板凳上，腰杆挺得笔直。
“今日，我们学这五味子。”万大春翻开书页，指着上面一幅线条勾勒的草药图，以及旁边工整的小楷注解，“其皮肉甘酸，核中辛苦，都有咸味，故有五味之名。性温，归肺、心、肾经。功效收敛固涩，益气生津，补肾宁心…”
他讲得极为细致，不仅解释字词含义，更深入浅出地阐述药性医理。为何五味俱全便能收敛？为何性温能益气？为何归肺肾二经？他结合日常可见的例子打比方，将抽象的医理说得生动形象。
“譬如人跑了远路，大汗淋漓，气短口干，这便是气津耗伤。用上五味子，就好比把开了闸的水龙头关上，又把损耗的水和气慢慢补回来，让人能安心定神。”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三个弟子的反应。
翠兰听得极其专注，不时低头在自己的纸上做着笔记，遇到不懂之处，会怯生生地举手发问，问题往往切中要害。万大春便会耐心再解释一遍。
铁柱则显得有些吃力，眉头紧锁，努力记忆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写字对他而言更是艰难，握笔的手势僵硬，写的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但他毫不气馁，写错了就擦掉重写，一遍遍默诵，那股倔强和认真的劲头，让万大春都暗自点头。
二牛脑子转得快，听一遍便能记住大概，字也写得比铁柱工整许多。但他有时会显得不耐烦，觉得重复记忆枯燥，小动作不断。每当此时，万大春便会突然提问，或是让他上前来根据描述画出五味子的形态，逼得他不得不集中精神。
“学医用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字不解，一药不明，都可能铸成大错。”万大春神色严肃地告诫，“死记硬背是根基，唯有根基牢固，日后方能灵活变通，融会贯通。”
一上午的文课下来，三个孩子都觉头脑发胀，却也收获满满。万大春不仅要求他们识记药性，更要求他们理解背后的道理，甚至开始引导他们思考不同药材之间的配伍关系。
午后，阳光正好。万大春便带着三个弟子来到了药田之中。实践，是最好的老师。
“纸上得来终觉浅。”万大春指着田垄间一株攀援在灌木上的藤本植物，上面结着一串串红彤彤的小果子，“这便是我们上午所学的五味子。都上前来，仔细看，亲手摸，用心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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