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仁游戏风尘，随心而行，这一日，信步来到一个名为“青岚界”的下等修炼位面。此界灵气稀薄，修行文明不算昌盛，最高修为者不过元婴期。
他并未前往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或繁华仙城，反而像是被某种冥冥中的缘法牵引，走入了一片偏僻荒凉、名为“黑风山脉”的险恶之地。此地灵气匮乏，却盛产一种名为“黑曜石”的坚硬矿石，常有一些低阶体修或贫苦散修在此冒着被妖兽袭击的风险，开采矿石以换取微薄修炼资源。
时值寒冬，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雪沫。
李志仁于一株枯死的古松之下驻足，目光平静地望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坳。那里，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挥舞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沉重铁镐，一下又一下，艰难地凿击着坚硬的岩壁。
少年衣衫单薄破旧，冻得通红的双手布满血口和老茧，小脸被寒风刮得皲裂，嘴唇发紫，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执着。他每一次挥镐，都拼尽全力，动作虽因力竭而有些变形，却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旁边堆积的少许黑曜石碎块，便是他数日辛苦的收获。
李志仁静静地看着。以他的境界，一眼便已看透这少年的根骨——并非什么万年难遇的顶级天赋，甚至只能算是中下之资，经脉略有淤塞，修炼起来事倍功半。然而，吸引李志仁目光的，并非资质，而是那孩子眼中不屈不挠的意志，以及那在极端恶劣环境下，依旧保持着纯粹、未曾被苦难磨灭的向道之心。
他神念微动，已了然这少年身世。名为“石娃”，本是山下村落孤儿，因向往仙道，自行摸索着最粗浅的引气法门，却因资质所限，进展微乎其微。为了换取一本稍好点的功法，才不得不来此搏命采石。
“心性坚韧，意志纯粹，如未经雕琢之璞玉，虽蒙尘垢，内蕴光华。”李志仁心中暗赞。他游历诸界，见过太多天资横溢之辈，或因骄矜而陨落，或因外物而迷失道心。反不如这少年，于微末中挣扎，心志却如磐石。
石娃并未察觉到远处有人在观察他。他奋力挥下最后一镐，终于凿下一块拳头大小的黑曜石，累得几乎虚脱，拄着铁镐大口喘息，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冻得硬邦邦的粗面饼，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化开，眼中却望着剩下的矿石，盘算着能换到多少灵石，距离那本《引气详解》还差多少。
就在这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一头体型壮硕、皮毛如铁、眼中闪烁着嗜血红光的“铁背妖狼”从岩石后蹿出，显然是被石娃身上的血气与那微弱的灵力波动吸引而来。这妖狼虽只是一阶妖兽，相当于炼气中期修士，但对于几乎毫无修为在身的石娃而言，已是致命的威胁！
石娃脸色瞬间煞白，但他并未慌乱，而是迅速抓起铁镐，眼神死死盯住妖狼，身体因恐惧和寒冷微微颤抖，却一步未退。他知道，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妖狼低吼一声，后腿蹬地，猛地扑了上来！
石娃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镐向前捅去！然而，力量的差距太过悬殊，铁镐被妖狼一爪拍飞，他整个人也被巨大的力量带倒，眼看就要丧身狼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定。”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华。仅仅是一个平淡无奇的音节，那扑在半空中的铁背妖狼，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了原地，连眼中的凶光都凝固了。
石娃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风雪中，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风姿绝世的公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含笑看着他。那人容颜俊美如玉，气质温润超然，仿佛与这冰天雪地的荒山格格不入，又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石娃虽年纪小，却也知是遇到了高人，连忙爬起来，不顾身上疼痛，恭敬地行礼。
李志仁目光扫过那被定住的妖狼，又看向虽然狼狈却礼数周全的少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随手一挥，那凶悍的妖狼便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消散在风雪中。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在此？”李志仁温和问道。
“回前辈，小子名叫石娃。”少年老实回答，“在此采石，是想换本功法修炼。”
李志仁走近几步，看着他那双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凹陷，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缓缓道：“修行之路，艰难险阻，远超你想象。资质平庸，更需付出百倍努力，即便如此，也可能终生无成。你，可曾后悔？可愿放弃？”
石娃闻言，小脸上满是坚定，用力摇头：“不后悔！也不放弃！小子知道自个儿笨，但只要能修炼，再苦再累我也不怕！求道之心，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李志仁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看着少年那纯粹而执着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某种久违的、最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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