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以为战斗已经结束。话音未落，脚下的沙地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远处传来的震感，而是地面本身在翻涌。沙层猛然炸开，仿佛地下有巨物即将破土而出。她瞳孔一缩，迅速后退，却仍慢了一瞬。
轰！
一股黑气自大祭司口中喷涌而出，直击她的掌心。红光与黑气猛烈碰撞，骤然炸裂，冲击波将她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上岩壁，喉头一甜，一口鲜血被她强行咽下。
周玄夜也被震得腾空而起，断剑脱手，插入洞顶石缝。他落地时单膝跪地，终究没能忍住，一口血直接吐在沙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烟尘稍散，大祭司躺在坑底，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却扬起一抹狠毒笑意。他的右手已然扭曲变形，此刻用左手食指蘸着胸前的血，在自己额前画下一个倒三角的符号。指尖划过皮肤，发出细微的“嗤”声。
凌惊鸿抹去嘴角血迹，冷冷注视着他。
大祭司并不理会，手掌猛然按入地面，低吼出声：“归墟引——”
大地再次震颤，比先前更为剧烈。裂痕自他掌下蔓延，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沙土翻卷，几只腐烂的尸蛊手臂从地下探出，十指死死抠住地面，仿佛要挣扎着爬回人间。
“还想靠怨气续命？”凌惊鸿冷笑一声，抬步欲上。
就在此刻，大祭司猛然抬头，双眼赤红如炭。左手掐诀一挥——
嗤啦！
一道五尺长的黑色刀刃凭空显现，通体漆黑，边缘泛着幽蓝寒光。它撕裂空气，直刺周玄夜心口。
太快了。
周玄夜刚站起身，旧伤发作，动作迟滞一瞬。察觉时已避无可避，只能侧身抬臂，以短刀格挡。
铛——！
短刀应声断裂。黑刃余势不减，贯穿左肩，鲜血喷溅而出。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右腿一软，单膝跪进血泊。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在沙地上积成一滩温热的暗红。
凌惊鸿脑中“嗡”地一声。
她见过太多人受伤。三年牢狱中，她亲手割下叛徒的舌头；西征路上，她目睹士兵肠穿肚烂仍向前冲锋。可此刻看着周玄夜倒下，看着那柄黑刃贯穿他的肩膀，看着他咬牙支撑、不肯彻底倒下的身影——
她想起昨夜沙暴之中，此人替她挡下尸蛊袭击时，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
那时他说：“别管我，你往前走。”
如今他也未言语，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极轻，像在说：快动手。
可凌惊鸿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全身血液仿佛先收拢至心脏，又骤然冲向四肢百骸。
她并不愤怒，而是冷。
她望着大祭司挣扎着爬起，拖着残躯向密道口挪去。那人一边咳血一边笑，声音嘶哑难听。
“你杀不了我……九鼎之力再强……你也只是个女人……”
凌惊鸿缓缓抬起双手。
没有结印，也未念咒。她只是将手掌插入脚下的沙地，五指张开，如同树根扎入泥土。
沙子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掌心冒烟，继而整片沙地泛起金红色光芒。她手臂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浮现出龙鳞般的纹路，一闪即逝。
九鼎之力，全数开启。
大祭司察觉异样，猛地回头。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不可能！你刚动用过一次力量，根本撑不住第二次——”
凌惊鸿置若罔闻。
双臂猛然发力，向上一提——
轰！！！
一道粗壮的金红光柱自沙地冲天而起，瞬间击穿洞顶。岩石化为气雾，开辟出一条笔直通道。上方沙层亦被蒸腾出巨大空洞。
光柱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缓缓凝聚，表面跳跃着电光，高温令空气扭曲颤动。
大祭司终于慌了。
他顾不上伤势，手脚并用地朝密道爬去，口中疯狂念咒。腹部旧符崩裂，黑血汩汩流出。密道入口微微扩张，显露出其下的黑暗深渊。
“快了……只要三息……”
凌惊鸿双目赤红，喉咙里挤出一句低喝：“——给我留下！”
双掌向前一推。
光球化作螺旋光柱，挟焚天之势激射而出。所经之处，空气燃烧，沙石熔为赤红珠粒，残余的尸蛊肢体尽数汽化。
大祭司才爬入一半，光柱已然袭至。
“啊啊啊——！！！”
惨叫戛然而止。
光柱命中其背，脊椎寸断，背部炸开一个血洞，内脏与黑血一同喷出。他整个人被轰入通道深处，消失于黑暗之中。
光柱余威不减，撞击通道内壁。
轰隆隆——
碎石倾落，密道入口迅速坍塌，整条通道被彻底封死。
尘埃落定。
洞中重归寂静，唯有风穿过裂缝的呜咽声。
凌惊鸿缓缓放下双手，掌心焦黑冒烟。身体一晃，终是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她喘息着，视线模糊，耳中嗡鸣不止。
不远处，周玄夜仍跪在血泊之中，头颅一点一点，意识几近涣散。
她咬牙站起，踉跄前行，一把撕下衣袖，死死按住他肩头伤口。鲜血浸透布料，温热黏腻。
“撑住。”她嗓音沙哑，“你还欠我三顿饭。”
周玄夜眼皮微颤，未语，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凌惊鸿抬头望向那堆封死的密道入口。
下方再无动静。
她知道，人没死。
他重伤逃了。
但她不在乎。
今夜她未能斩尽杀绝，却毁去了西戎最可怕的邪术源头。她未做到斩草除根，却让那个操控亡魂的老鬼，如丧家之犬般钻入地底苟延残喘。
够了。
她转头看向昏迷的周玄夜，伸手探了探鼻息，还算平稳。
风从头顶裂缝吹入，带着一丝凉意。
她靠着岩壁坐下，闭上双眼。指尖仍沾着血，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
沙坑边，一只断裂的短刀柄静静躺着，刀刃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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