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的手冷得像冰，轻轻颤着，却死死攥住林凡的衣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林凡跪在废墟上，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被一座山压着，喘不上气。师尊身上那件永远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此刻沾满了泥污和暗沉的血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师父…您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我这就用混沌气给您疗伤…
林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运起那丝新生的、还不太听话的混沌之力，淡金色的气旋刚碰到玄尘子的身体，就剧烈地晃动起来，差点溃散。他太慌了，慌得指尖都在发麻。
没用了…小子…
玄尘子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惯常的、带着点算计的笑，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缓了口气，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着林凡那张沾满灰尘和泪痕的脸。
赔本买卖…为师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笔…就是捡了你…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像掉进了冰窟窿。师尊果然…还是怨他的。若不是他这倒霉催的厄运体质，师尊怎么会…
可玄尘子的话头却没停，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光返照的清晰。
那天下着黑雨…比墨还黑…你个小不点，就躺在清虚观后山的乱葬岗…哭得都快断气了…
他眼神有些飘远，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周围…全是邪祟…但它们都不敢靠近你…只敢远远围着…嘿嘿…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一般…
林凡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他从未听师尊提起过自己的来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父母不要的孤儿，被师尊好心收留。
我…我是您捡来的？
不然呢？玄尘子白了他一眼，虽然虚弱，那眼神里的嫌弃味儿却一点没变。你以为天上能掉馅饼，正好掉进我这穷得叮当响的道观？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我当时就想啊…这天降的灾星…肯定…肯定有什么古怪…养大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给咱们清虚观…回回血…
林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个“赔钱货”。
结果呢？呵…玄尘子干笑两声，声音沙哑得厉害。结果…砸手里了…光给你赔人家豪宅…就搭进去我多少棺材本…更别提后来…那些丹药…法器…全被你这厄运灵根…霍霍干净了…
他每说一句，林凡的心就抽紧一分。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鸡飞狗跳的赔钱往事，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他以为师尊只是抠门，却没想到，自己竟真成了拖垮师尊和道观的罪魁祸首。
对不住…师父…我对不住您…林凡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头深深埋了下去，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玄尘子却突然用力，攥紧了他的袖子。
抬…抬头！没出息的玩意儿！
林凡被迫抬起头，对上师尊那双渐渐失去光彩，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谁让你道歉了！玄尘子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骂。老子…老子话还没说完！
他歇了片刻，积攒着最后的气力。
是…是赔得血本无归…你这倒霉小子…走路踩狗屎…修炼炸丹炉…欠债还钱利滚利…差点把老子这把老骨头都折腾散架…
但是…
玄尘子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渐渐灰暗的眼睛里，竟奇异地泛起一丝极淡的、林凡从未见过的温和光芒。
但是啊…看着你从那么一丁点…长到现在…能扛事…有担当…交了这么多…肯为你拼命的朋友…
他目光艰难地转向一旁昏迷的玲珑，还有远处正拼命维持阵法的罗大和叶辰。
看着你…明明自己倒霉透顶…却从没想过…害人…还总想着…护着身边的人…
看着你…敢跟那天道导演组叫板…敢为这天下…挣一个…摆烂修仙的自由…
玄尘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敲在林凡心上。
这笔买卖…是亏得底儿掉…
他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这次，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释然和一点点骄傲的笑。
但…但不后悔…
林凡的泪水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玄尘子冰冷的手背上。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师尊的抠门，师尊的算计，师尊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责骂，底下藏着的，是比山还重的情义。
师父！
他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玄尘子的眼神开始涣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另一只一直紧握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颤巍巍地伸到林凡面前，缓缓摊开。
手心躺着一枚圆溜溜的、毫不起眼的黑色丹药，表面甚至还有几道裂纹，散发着微弱的混沌气息。
这…这个…拿去…
玄尘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耗光了…为师…全部的家当…和…和气运…才炼成…这么一颗…混沌金丹…
他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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