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367 向阳生
轻薄薄的录取通知书正中间印着一个深蓝色的警徽图案，在少年骨节分明的掌心上却像是压了三年光阴的重量。
江屿意味不明地嗤笑出声：“李队，我都给你抖过——在‘迷迭香’看到的要是我的人，老子估摸着就直接反水了。你还敢让我干警察？”
刑警大队队长没因少年的这副痞样而动怒，经惯风浪的老辣分析一针见血，“局里当然会政审。”
“‘你的人’无非就这几个：江明远是享誉盛名的数学专家，精通常微分方程与数值求解方法，发表多篇关于黎曼猜想临界线的相关论文，曾任国家兵器装备研究所的枪械弹道建模工程师。”
“由于长期伏案建模及跟盯仿真结果导致严重颈椎病，辞职后选择较为轻松的工作，即到静波大学数学系担任教授。”
“能进兵器装备研究所的人，背景当然没问题。”
“况且江教授在校任职期间，对任何学生都绝口不提曾经做过黎曼猜想在尖端武器方面的研究。”
“小江，沈安铭在审讯过程中提到你会使用枪支。”
“我推断，一方面是因为你在黑豹摸爬滚打的时候，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了心理素质。另一方面是，你翻出了老江的全部手稿，也看得懂他的研究？”
江屿挑眉对上李烨阳审视的目光，倒是没开口否认。
李队脸上的笑意更深，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沟壑，“小江，你知道我这三十年办过多少案子，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吗？”
“有穿警服穿了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一条狗有血性的。也有蹲过大牢出来，洗心革面比谁都干净的。”
“我看人，不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
“你在黑豹打了三年，八十场连胜，手里沾的血不少，但你干过一件真正越界的事没有？”
“有帮人运过毒？有替人销过赃？有犯过奸淫掳掠？”
“身上唯一背着的一条人命，还是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时候抢东西时的激情过失，并且被判定为正当防卫，再加未成年不予立案。”
“你打黑拳的初衷是为给你爸活命赚钱，但你靠着这种脑子和身手，混出名堂后要走歪路其实很容易。”
“最终你选的路子是什么？——警方的线人。”
刑警大队队长发动自己的蓝色越野车，静波市立医院的白色大楼在日光下肃静无声地送别，“小江，能做警察这行的，不是圣人。”
“是能知道黑暗怎么样，却还肯往光里站的家伙。”
“你小子，正合适。”
少年的神情依旧漫不经心，可黑瞳里已经卷起了晦暗不明的潮汐。
“狠的人容易死，清醒的人容易怂。小江你倒好，又狠又清醒。”
李烨阳边开车边接着说：“但这不是我看重你的全部原因。”
“卧底这差事，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变。”
“多少好苗子进来时一腔热血，三年后变成老油条，五年后变成自己曾经抓过的人。”
“但你不会。”
江屿慵懒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缠着绷带的右臂搁在窗框边。阳光掠过他英挺的眉骨，将睫毛染成淡金色。
“李队哪来的把握？”
“因为‘你的人’全都走白道划算。”
刑警大队队长扭过头看了眼副驾驶上没个正形的少年，阅尽千帆的如炬目光像老狐狸般精明，“除了老江，你的那个小姑娘吴雾，是静波一中的学生会主席，今年全省数学竞赛的第一名，连续两年静波市三好学生，保送到名校读大学的可能性很高。”
“你的兄弟陈野，被主动来做笔录的‘铁盾’公司安保人员描述为‘胆大心细，车技了得，临危不乱’。陆姓安保人员上交的微型摄像头里，也很清楚地拍到了他们掩护你撤离的过程。”
“此外，‘猎蛇行动’当晚，市局接线员转接了一个指名要找我的报警电话。报案人称黑豹负三层疑似毒品交易和非法拘禁，Zeta突然出现在负二层擂台中央。”
“我就知道肯定是小江你认识并提前安排的人。应该是你没能成功按跟他约好的计划撤退，所以对方打电话给我通个气，希望我能看情况强攻。”
李烨阳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从扶手箱里摸出一份档案袋扔给江屿，“他的白色改装SUV，在静波市交通局的监控里总共出现过四次，虽然车牌是套的，但车辆识别代码我们早就有了。”
江屿骨节分明的掌心拆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陈野的白色SUV在C9废巷口甩尾漂移的瞬间，车身侧倾角度极大，改装轮毂的细节清晰可见。
“交警大队本来打算以非法改装车辆、危险驾驶罪及未成年人无证驾驶车辆请他喝茶的。”
“但我压下来了。”
老刑警意味深长地说：“影像资料里他在C1门外用高压水带压制五个持枪保镖那段，我反复看了两遍。”
“那小子面对枪口没有腿软，没有退缩，还知道用水带制造混乱，掩护你们撤离。”
“至于窄巷里面的漂移，更是没个几年功夫练不出来。”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没造成静波市公共安全的任何实际危害，开改装车也是因为重情重义，需要接应救人，而不是为了飙车耍帅。”
“并且，他的报警电话和现场接应，客观上还协助了警方收网。
“回头让他来队里做个笔录，把这个立功表现记录在案。以后考警校，或者走征兵，都用得上。”
“李队这意思，是准备把我兄弟也招安了？”
江屿玩味地勾起薄唇，沙哑的声线里却浸着血腥气：“还是你当我没防一手？”
“陈野那晚没喝酒没嗑药，车上没有任何违禁品，全程只是在等老子出来。”
“监控里能看到的唯一违法行为，就是非法改装和无证驾驶。”
“但他今年十月满十八，驾照可以提前三个月考。车是我让他改的，去接应也是我安排的。安老子打火机里的监听器就是证据。”
“他顶多交个罚单，老子负责出钱付。
“要有其他的，合该冲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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