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安东,还没改名丹东,战火的余温仍裹着东北乡村的尘土。彼时的辽东大地,解放的曙光初现,可封建迷信的阴霾却像粘腻的蛛网,缠在寻常百姓的心头。一贯道等邪教趁时局动荡兴风作浪的传闻,在乡野间此起彼伏,而大石区石佛村那场震惊全县的“九头命案”,则把这份诡异与残酷,刻进了安东的地方志里。
世人皆传,那是一贯道邪教作祟,连杀九人后砍下头颅摆阵作法,妄图借血光之力逆天改命。可当安东县公安局的侦查员踩着晨露冲进案发现场时,他们才发现,这起案件的真相,比传说更荒唐,也更刺骨。
1948年6月2日,农历四月二十五,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褪尽石佛村的土腥味,村口的老井旁就传来了江人才撕心裂肺的呼喊。他手里攥着半桶没打满的水,桶沿沾着泥点,裤脚湿透,连滚带爬地往村外的大石区公所跑,中途撞见赶早下地的村民,只含糊喊着“包家……包家出事了!人头……满桌子都是!”
消息像惊雷炸过田埂,等江人才气喘吁吁跑到安东县公安局时,值班的侦查员刚啃完半个窝头。听闻“凶杀案”“人头”,几个经历过战争洗礼的老兵瞬间绷紧了神经,挎上枪、拎着勘查包就往外冲。从县城到石佛村八里地,他们几乎是一路狂奔,布鞋踩过土路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灰线。
案发地在石佛村公路南侧两米处,三间筒式草房孤零零立在田埂边,草屋顶沾着隔夜的露水,烟囱里没有一丝炊烟,反倒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顺着风飘进侦查员的鼻腔。带队的老侦查员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先绕着草房走了一圈,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几株蔫掉的牵牛花,大门虚掩着,门楣上还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条,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透着诡异。
一名侦查员立刻掏出纸笔,蹲在地上按比例绘制现场方位图,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标注出草房与公路、水井的距离,甚至连墙角那堆柴火的位置都不曾遗漏。另一名侦查员举起相机,“咔嚓”几声拍下外景,镜头里的草房静谧得可怕,仿佛藏着吞噬一切的黑洞。等做好外围勘查,几人轻轻推开大门,“吱呀”一声门轴响,打破了清晨的死寂,也掀开了那场惨绝人寰的景象。
刚跨进门槛,浓烈的血腥味就直冲鼻腔,混杂着未散尽的烟火气和淡淡的朱砂味,呛得人忍不住皱眉干呕。屋内地面铺着的土坯被血水浸透,踩上去黏腻发滑,暗红色的血渍从炕前蔓延到墙角,形成不规则的斑块。墙角的瓷缸敞着口,里面盛着半缸淡红色的血水,水面漂浮着细碎的血沫;厨房的铁锅、陶盆里也装着同样的血水,锅沿还沾着几缕花白的头发。
炕前的地面上,八具无头颅的尸体整齐地仰卧着,四肢舒展,腰间都扎着崭新的红布条,布条的颜色与门楣上的那块如出一辙。尸体身上的衣物整洁,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仿佛是心甘情愿躺下,等待着死亡降临。而北屋的单人炕上,还躺着一具女尸,与其他八具不同,她身首俱全,可浑身伤痕累累,血肉模糊,衣物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凝固着痛苦与诡异的期盼,让人不寒而栗。
屋内的饭桌被擦得一尘不染,桌面上铺着一层平整的黄标纸,八颗人头呈半圆形摆放在香炉两侧,头颅的发丝还带着湿气,显然是被人清洗过。每个头颅的头顶,都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像是被人强行按在某处时留下的印记。阳光从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人头苍白的脸上,与黄标纸的颜色相映,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在场的侦查员,有参加过辽沈战役的老兵,见惯了战场的尸山血海,可此刻面对这样刻意布置的惨状,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紧,指尖微微颤抖。老侦查员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吩咐:“快,去县医院请白大夫来验尸,其他人仔细搜查现场,一寸都不能放过!”
半个时辰后,县医院的白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上老花镜,蹲在尸体旁仔细查验,手指轻轻按压尸体颈部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你们看,”白大夫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的颈部,声音带着难掩的沉重,“伤口平整,三到四刀就利落割下头颅,下手又快又狠,凶手绝非善类,心理素质极强,要么是惯犯,要么是被某种执念冲昏了头。”
侦查员们顺着白大夫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伤口边缘整齐,没有拖拽或反复切割的痕迹,可见凶手动手时毫不犹豫。随后,众人分散开来搜查屋内的遗留物,在灶台下方找到了一把杀猪刀和一把剥皮刀,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刀柄处还残留着模糊的指纹;炕席底下搜出半斤左右的马匪(土制鸦片),一个沾着朱砂痕迹的瓷碗,碗底还有少量暗红色的粉末;门槛旁放着一双胶鞋,鞋面上的血迹与地面血渍成分相近;墙角的柜子里,堆着数十个空酒瓶和汽水瓶,瓶身上有的沾着指纹,有的残留着白酒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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