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5日,农历腊月二十九。
呼和浩特的寒冬裹挟着年关的凛冽,将这座塞北名城冻得瑟瑟发抖。街头巷尾早已挂满了红灯笼,零星的鞭炮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炸开,带着一丝仓促的喜庆,却驱散不了空气里愈发浓重的寒意。对于大多数中国人而言,这是辞旧迎新的最后倒计时,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贴春联、备年菜,等待着除夕夜阖家团圆的温暖时刻。
但没有人知道,一场血腥的杀戮,正悄然酝酿在这座城市的权力核心地带。
下午两点刚过,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呼和浩特市委办公大楼前。车门打开,一个身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身形挺拔,脸上刻着常年身居警界的冷峻,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戾气与决绝。他是关六如,前呼和浩特市公安局如意开发区分局局长,如今的身份,是副处级侦查员。
抬头望了一眼这座11层的办公楼,黑色与棕色相间的外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压抑,像一块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城市中心。关六如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上膛的七七式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物传来,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鼻腔里灌满了煤烟与鞭炮碎屑混合的味道,那是年的味道,也是他选择终结一切的味道。
按照机关单位的惯例,腊月二十九下午早已是“非必要不上班”的宽松时段。关六如走进办公楼时,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坐在值班室里打盹,对他这个曾经常来办事的前公安局长并未过多留意。他脚步沉稳地走过空旷的走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扭曲的人生轨迹上,过往的荣耀与屈辱在脑海中交替闪现,最终都凝结成对一个人的刻骨仇恨。
他在六楼的走廊尽头停下脚步,斜对面就是623办公室,呼和浩特市委副书记王志平的办公地点。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等待着猎物的出现。走廊里的声控灯每隔几分钟就会熄灭,黑暗笼罩下来时,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手里的枪被握得更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关六如的思绪飘回了几十年前,1979年,他从化工厂调入新城区公安分局,凭借着一股拼劲和刑侦天赋,在老领导的栽培下迅速成长,从刑警队指导员一路做到分局副局长,再到如意开发区分局局长,那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警徽在头顶闪耀,权力在手中握存,他曾以为自己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直至光荣退休。
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2004年,因为为朋友出头,他在处理一起东河风景区的冲突事件时违规抓人,遭到了党内严重警告和行政记大过处分。而当时主持会议、签发处分决定的,正是时任市委副书记兼纪检委书记的王志平。虽然一年后处分被撤销,他还在2007年因为自治区成立60周年的安保工作荣立个人二等功,但这并未改变他的命运轨迹。2007年10月,一纸免职通知传来,他被免去了如意开发区分局局长的职务,降为副处级侦查员。
从一把手沦为无权无势的闲职人员,这种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关六如的神经。他多次上访申诉,写下的申诉信里满是不甘与愤怒,甚至扬言若得不到公正对待,便要辞去公职、退出党组织。但他的呐喊石沉大海,王志平的身影,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下午4点02分,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关六如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腰间的手枪。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出现在视野里,她面色平静,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径直走进了623办公室。关六如认得她,呼和浩特地税局稽查分局的干部王英,35岁,年轻有为,据说和王志平的关系颇为密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待了近一个小时,猎物终于出现了。至于王英的到来是巧合,还是他刻意等待的“陪绑者”,或许连关六如自己都分不清。是想让这场命案更具轰动效应,还是单纯地迁怒于所有与王志平有关的人?这个问题,终将成为永远的谜团。
4点06分,关六如整理了一下外套,确保手枪不会外露,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推开了623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王志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王英站在一旁,似乎在汇报着什么。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望去,看到是关六如,王志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换上了公式化的表情:“关六如?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关六如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他们,眼神里的仇恨像火焰一样燃烧。他的目光扫过王志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想起了这个人在处分会议上的严肃措辞,想起了自己被免职时的无助与屈辱,想起了多年来在仕途上的辗转沉浮。所有的不甘、愤怒、绝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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