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阳光斜斜淌进来，落在浅灰色的被子上，暖得人眼皮发沉。
赵芬坐在床边捏着薄外套，叠得方方正正，目光却总往门口飘——昨天李将来就说，今天出院一早来帮忙。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
李将来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一个黑行李袋装着日用品，另一个透明袋塞满带水珠的草莓蓝莓。
“阿姨，苏念，久等了。”
他把水果袋放床头柜，弯腰拎起窗边的护腰枕塞进黑袋子，“这枕头您说不硌腰，别落下了。”
赵芬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心里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要冒出来。
她拉过苏念的手轻轻拍着，没等女儿开口，先道：“念念，妈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苏念正整理药盒，听见这话动作顿住，眼里满是诧异：“妈，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
“之前我总逼你跟周浩相亲，你不愿意，我还怪你拧巴不懂事，”赵芬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带着愧疚。
“那时候看周浩老实，家里开小厂子，想着你跟他能少受苦，就一门心思劝你，从没问过你喜不喜欢。”
这话像根细针，戳中苏念藏了很久的委屈。
上辈子妈妈没机会知道周浩的真面目，这辈子妈妈主动提起，委屈却被愧疚泡得软软的。
她刚要开口，赵芬却没停。
“这次住院，才算真看清了——将来这孩子，比周浩强得多。”赵芬语气笃定，带着过来人的通透。
“你还记得吗？周浩第一次来家里空着手，我倒杯水他都不动；问他工作，三句话两句说‘我家厂子怎样’，摆着高人一等的架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李将来，眼神温和：“可将来呢？天不亮就来送早餐，知道我牙口不好，粥熬得比家里还烂，包子特意买酱肉馅。”
“上次CT结果没出来，他比你还慌，偷偷去医生办公室问了三次，回来还跟你说‘没事’，怕你更担心。”
“住院费我后来问护士才知道，押金五万是他交的，后续检查费也提前付了，他没跟你提一个字。”
李将来站在旁边，听着这些小事被一件件说出来，耳朵发红，不好意思地挠头：“阿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怎么是应该的？”赵芬摇摇头，眼神格外认真，“没有什么事是天经地义的。”
“当初我逼你跟周浩接触，是我糊涂，只看表面条件，差点让你走弯路。现在看到将来这么上心，才明白什么是真疼人、靠谱。”
她重新握住苏念的手，指腹摩挲着女儿的手背：
“以前是妈不对，总用自己的想法框着你。以后不瞎操心了，你跟将来好好过日子就好。”
苏念鼻子忽然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上辈子妈妈没机会看到李将来的好，甚至没等到她摆脱周浩就走了；
这辈子妈妈不仅健康，还主动道歉认可他，所有遗憾委屈都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妈，我知道你为我好，以后我跟将来会好好的，也会好好照顾你。”
李将来拎起黑行李袋，把水果袋递到苏念手里，走到门口笑：
“阿姨，苏念，咱们走吧，车在楼下等着，家里我昨天打扫过，窗户也通了风。”
赵芬被苏念扶着走出病房，走廊里的阳光落在三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格外温馨。
快到电梯口时，赵芬忽然停下，回头对李将来道：
“将来啊，等我身体好利索了，给你做红烧肉，上次你跟苏念打电话说想吃，我记着呢。”
李将来眼睛一亮，赶紧点头，语气带着期待：“谢谢阿姨！苏念跟我提过好多次，说您做的最好吃。”
苏念看着两人熟稔聊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之前担心妈妈对李将来有疙瘩，现在看来都是多余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李将来先一步进去按住开门键，等苏念扶着赵芬进来才松手。
电梯下降时，赵芬凑近苏念小声说：“以后跟将来好好的，别像跟周浩那样受了委屈不说，有想法就跟他说。”
苏念红着脸点头，偷偷抬眼看向李将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里带着笑，像电梯里的阳光暖得人发甜，还悄悄朝她眨了下眼，看得苏念心跳快了半拍。
李将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悄悄掏出来看——是王律师的消息：
“税务举报材料已提交，税务部门会尽快核查周浩公司账目，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轻轻按灭屏幕塞回口袋，没立刻告诉苏念。
现在最重要的是送阿姨回家歇着，让她好好养身体，周浩的事，等有消息再慢慢说也不迟。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风带着春天的暖意。
李将来接过水果袋，又扶着赵芬的胳膊：“阿姨，慢点儿走，车就在前面。”
赵芬点点头，被两人护着往停车场走。
阳光落在她脸上，看着身边并肩的女儿和李将来，心里彻底踏实了——念念总算遇到了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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