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道了谢，带着阿秀往城西走。
城西有一条小河，河上有座石板桥。过了桥，果然有一片矮房子，沿河而建。其中一间门口堆着很多竹子，还有一些编好的竹器——竹篮、竹筐、竹椅，都摆在门口。
小王走到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屋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老人，六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件旧短褂，腰上系着一条围裙，围裙上沾满了竹屑。他的手很粗糙，手指上贴着好几块胶布，一看就是常年做篾匠活的。
他打量着小王和阿秀。
“买竹器？”
小王摇头。
“大爷，您是张篾匠？”
老人点头。
“我就是。有什么事？”
小王看了看周围。街上人不多，但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大爷，能进屋说吗？”
张篾匠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第三幕·竹器铺里的梅花（11月2日，上午10点）
屋里堆满了竹子、竹条和半成品的竹器。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的清香。靠墙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放着几把篾刀和一些工具。
张篾匠让小王和阿秀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说吧，什么事？”
小王从怀里掏出那朵梅花，递过去。
张篾匠看见那朵梅花，脸色变了。
他接过梅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盯着小王。
“你是……”
“梅花开了。”小王轻声说。
张篾匠的手开始发抖。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还有一小包东西——几块银元，一条用竹篾编的小鱼，编得很精致，眼睛是用红漆点的。
他把布包递给小王。
“这是徐先生留给我的。”
小王接过，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县，李木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此人已不在，去含山，找王铁匠。”
第九个节点。
小王把东西收好，看着张篾匠。
“张叔，您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张篾匠摇了摇头。
“不问。”他说，“徐先生当年救过我。没有他，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民国二十六年冬，鬼子进城那天。我正在铺子里编竹筐，听见外面枪响，就跑出去看。刚出门，就看见一个鬼子举枪对着我。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小王。
“是徐先生从巷子里冲出来，一把把我推进旁边的水沟里。鬼子开枪打中了他的肩膀，他倒在沟里，和我一起躲了一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二天天亮，鬼子走了。徐先生从沟里爬出来，肩膀上全是血。他给我这朵梅花，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它来找我，就把东西给他。然后他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小王站起来。
“张叔，您保重。”
张篾匠点了点头。
“你也是。替我给徐先生上炷香。告诉他，张老四还活着。”
第四幕·返回浦口（11月2日，下午2点）
从张篾匠的竹器铺出来，小王和阿秀没有耽搁，直接往汽车站走。
“还顺利。”阿秀说，“比我想的顺利。”
小王点头。
“但还不能松气。回去的路上，说不定会遇上检查。”
两人到了汽车站，买了回浦口的车票。车还没来，他们坐在长凳上等。
车站里人不多，几个等车的旅客，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头，还有两个穿黑制服的警察。
小王的心紧了一下。
那两个警察站在候车室的门口，正在抽烟聊天。他们的眼睛不时扫过候车室里的人。
小王压低声音对阿秀说：“别看他们。”
阿秀低下头，假装整理篮子。
车来了。两个警察上了车，小王和阿秀跟在后面，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警察坐在前面，没有往后看。车开了，一路颠簸。小王一直盯着那两个警察的背影，手按在腰后——那里藏着那把陈先生留给他的匕首。
一个时辰后，车到浦口。两个警察下了车，往镇子里走了。小王和阿秀也跟着下车，没有停留，直接往码头走。
码头上等船的人不多。小王买了票，和阿秀在岸边蹲着等。
“饿不饿？”阿秀问。
小王摇头。
“不饿。”
阿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烧饼，递给他。
“吃一个。路上都没吃东西。”
小王接过烧饼，慢慢嚼着。
船来了。还是那条小火轮，突突突地喘着粗气。两人上船，还是分开坐——小王在船尾，阿秀在船头。
船开到江心的时候，小王忽然看见了一条巡逻艇。
又是那条巡逻艇。
他的心猛地一紧。船上的警察他认出来了，还是那几个。但那个戴眼镜的便衣不在。
巡逻艇没有靠上来，只是从旁边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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