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永远分不开了。
顾清霜是第一百个。
她没有穿嫁衣,但嫁衣娘子并不在意。
百嫁宴从来不需要一百个人都穿嫁衣——它只需要一百个人都记得那件嫁衣。
除夕夜,顾清霜在东海剑阁的客舍里被一阵极轻的敲门声惊醒。
她推门出去时,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件嫁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门槛上,与腊月初八那件一模一样,连胸口那道剑痕都还在。
旁边压着一张新纸条,字迹比上一张更端正,墨迹更浓,像是用比之前多十倍的时间慢慢写成的:“你不穿没关系。妾身等你。”
阿鼻母有千条舌头。
她每杀一个人,就会割下对方的舌头吃掉。
但“吃掉”并不是消失——那些舌头的残存意志会永远活在她的嘴里,和她的舌头缠绕、共生、互相侵蚀。
她打哈欠时,你能从她张开的嘴里看到不止一条舌根,密密麻麻地排在喉管深处,像一堆还没孵化的蛇卵。
她吃饭时不用自己嚼——食物送进嘴里,自有千百条舌头替她争抢,咀嚼声从她的口腔内部传出来,像是一整个宴席厅的食客同时在吃东西。
她说话时声音是所有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每个字都由不同的舌头负责不同的音节,一句话说完,音调忽高忽低忽老忽幼,像是百十个人在用同一张嘴抢着把这句话说到最残忍的程度。
腊月二十三,她提着食盒敲开了一家的门。
这一家姓秦,住在一个叫落雁镇的小地方。
秦家老太爷今年八十三,膝下三子二女,孙子孙女十来个,四世同堂,是镇上出了名的积善之家。
腊月二十三那天,秦家正在祭灶神,老太爷亲自在灶上贴了灶君像,供了糖瓜和面饼,嘴里念叨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全家老小围在灶台旁边,最小的曾孙趴在老太爷膝上,仰着脸问:“太爷爷,灶神爷爷真的会在天上帮我们说话吗?”老太爷摸着曾孙的头,正要说“当然会”——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门自己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靠着门板站了一夜,终于决定进来。
秦家大儿子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妇人。
这妇人裹着厚厚的棉袄,棉袄上打着补丁,每一块补丁都是从不同花色的布上撕下来的,领口翻出灰扑扑的毛边。
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头巾,压得极低,看不清眉目。
手里提着一只陈旧的竹编食盒,食盒四角的竹篾已经磨得发亮。
她佝偻着腰,整个人缩在棉袄里,像是怕冷怕了一辈子。
秦大儿子打量了她一眼,以为是来讨饭的,正要回身去灶上拿几个馒头,那妇人开口了。
“栓柱,娘回来了。”
声音不是妇人的声音。
是秦家大儿子死去三十年的母亲的声音。
那声音从妇人嘴里出来时,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尾音往上翘的语调——栓柱小时候每次贪玩不回家吃饭,母亲站在院门口喊他,就是这种语调。
秦大儿子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门外的妇人缓缓抬起头,蓝布头巾下露出的不是母亲的脸——是一张陌生的、模糊不清的面孔,但那张嘴在动,嘴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他母亲的。
“你爹呢?叫他出来。娘带了年夜饭。够全家人吃的。”
她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食盒里传出一阵细密的咀嚼声。
秦大儿子没有让路。
但他身后的老太爷听到了声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浑浊的老眼盯着门外的人看了很久,然后拐杖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摔在门槛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字:“……素……心?”
素心是他发妻的闺名。
她死了四十年了。
四十年前她下葬时老太爷亲手把她最爱的那把木梳放进了棺里,梳子上还缠着她掉了没舍得扔的几根花白头发。
四十年后她的声音从门外这个陌生妇人的嘴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是她生前的语气,尾音微微发颤,像是临终前想交代什么却没能说出口的话终于找到了回来的路。
“是我。老头子,你老了好多。胡子也没刮。我走的时候叫你记得刮胡子,你又不听。”
老太爷哭了。
他这一辈子,从发妻下葬那天起就再没有哭过。
儿女们以为他心硬,其实他只是觉得哭也没用。
但现在发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四十年攒下的所有没用都碎了。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手指哆嗦着伸向门外那张模糊的面孔。
这时候,秦家大儿媳忽然尖叫了一声。
她指着那妇人的食盒,脸色惨白。
食盒的盖子没有打开,但食盒的竹编缝隙里,正在往外渗血。
血是新鲜的,还没有凝固,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血花。
阿鼻母走进秦家大门。
食盒被她轻轻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竹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