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神域?”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他不管那虚幻不虚幻,他要抓住一个实物,告诉自己她还在。他的手扣着她的骨头,掌心火辣辣地痛,那不是她的体温,是那环的热度从她皮下烫出来。他手指收紧,皮肉被烫出一层薄薄的红,他不撒手。
“我才是埃及的法老。我要这片土地顺着我的意志流动,要星月为我升沉。我命令你,不许离开。”
他说“命令”。这两个字从来是他最不容置疑的权力,如今却像一把软了的剑。他把剑硬撑起,声音里夹着咸的味道。
“没有任何神明能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
她仰着头看他,唇角抖了一下,浮起一个比哭还脆弱的笑。她抬手想摸他的脸。他偏头,把自己的脸送上去。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颧骨。她的触碰轻得像风吹过,他恨不得用皮肉把那一点风牢牢压住。他握着她,像握住一把要跑的沙。手臂在发抖,他牙关在打颤。
“拉美西斯。”
她又叫他,声音更轻。她眼里盛着他的影子,他也在她眼里看到自己像个孩子。
“我也不想走。”
她说完闭了一下眼,睫毛上粘了一点光。她再打开,是极缓的那种打开。
“可是……这次,比上次更像讯号。它在催促我。”
他突然生出一种极大的荒谬感。像有人在他建起的金字塔顶端松开手,推下了他未来。他想笑,笑不出来。他咬着字根问。
“我做什么,它才能停?我祷告,我屠城,我把王冠埋进河底,让尼罗河吞下我的荣耀,你要什么,我都给。”
他说“都给”的时候手在抖。他知道自己在说荒唐话。他也知道那是他在撕扯自己里层的一块肉喂给看不见的神明。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砍掉那些他绝不该砍的东西,那些立于山巅的誓言,那些让他成为法老的骨。
苏沫看他,眼里突然起了波。她没有哭,她的眼睛清得像一口井,却被某种难言的痛意一圈圈染开。
“傻子。”
她像上次一样叫他。她的声音带着哄骗,又带着无可奈何。
“你要活着。你要守住你该守的。不要乱折腾自己。”
她想笑给他看,可她的唇色已经很浅。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蛇环的红在她脉上跳,像一尾在皮下游走的火蛇。她轻声。
“你别怕。”
“我怕。”
他打断她。他第一次承认。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额头滚烫,汗濡湿了她几根碎发。他压低了声线,像说某个密咒。
“我怕得要死。”
他说话时睫毛低低垂下,像一把遮风的扇在她鼻尖轻扫。他嗅到她身上某种淡淡的凉,一点药草味,一点石榴花淡淡的香。他把嗅到的这点香气像藏刀一样藏进胸腔。
他忽然想起那个露台上的黄昏。她背着光,说“等你回来”。那一刻仿佛远了几千年。他硬把那句话逆转留在喉咙里,想要用这句支住自己的骨。
门外,阿尼娅的手抓紧了陶罐,指尖透白。她低声问。
“卡恩大人,陛下会不会……会不会哭?”
卡恩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紧盯着那条门缝,像一条饿狼盯着猎物。他的喉咙滚了一下,低低地。
“不会。”
他停了一下,又补上。
“我们看不见。”
阿尼娅咬住下唇,鼻子红了。她又问。
“那……那神女会疼吗?”
卡恩的手浸满汗。他强压着回答。
“主人的强大,不在她的手上,在她的心上。”
他说着,手指敲了两下门。那是他给自己打的牌子,他要稳住。他要让外面的风声像一面布,只动不响。
内室里,拉美西斯轻轻用他额上的汗濡湿她的发。他轻轻地摇她,像摇一个快要睡着的孩子,轻又急,心里一句句在滚。
不要睡,不要睡,看我,看我。
她看他。她的眼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蛇环的光,是他见她时她自带的光,温柔又坚定,像大地每天早上都会醒的那种光。
“拉美西斯。”
她的嘴唇开合,她像要说什么。她看了看他的手,那只被烫得微红的手。她抬起自己的手,伸向那只手,她的指尖轻轻触到那微红的地方。她低声。
“疼吗?”
他盯着她,眼里捧出一个笑,笑里都是苦。
“不疼。”
他摇了一下头,他要骗她。他多希望自己掌心的痛能把她从火里分走一点。他把她的手包住,放到自己的胸口。
“这是我。”
他的心跳剧烈到要冲破肋骨。他要让她记住,他要让那跳在她掌心。
“你摸到了吗?”
她的指尖贴着他。他的心跳被她指腹一下一下地数过。她的手轻轻按了按,像是怕按痛他,又像怕按少了。他感到一阵酸意从心底往上涌,他不能让它冲到眼睛。他再次低哑。
“你听到了吗,苏沫。它会一直在。”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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