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夜,他烧得厉害。萧尽霜担心再次激化他的情绪,终是没忍心将人叫醒。只得借着窗外透进的残光,指节刻意避开他的皮肤,如履薄冰般替他贴上退烧贴。
午时那句人还未清醒便软绵绵地唤了一声“老公”的声音,此刻像是一根粗旷的钢针,一下又一下地扎在心头。
那一种毫无防备的信任。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将他唤醒,只是为了带他回家。
那时候,他从未想过,等来的,是最信任的人将他亲手推至悬崖。
到了后半夜,窗外雪势落得更大,好在他的呼吸总算沉了一些。
天光大亮,屋子里依旧安静,床上人终于睁开了双眸。
萧尽霜慢慢将人从床上扶起,没再催着他喝水,逼他喝药,只是安静地替他套上毛衣,披上外套,将围巾在他的脖子上绕了几圈。
白玦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全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那串珠子,没摘。
萧尽霜一点点试探道:“阿玦,我给你烧鲫鱼好不好,或者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昨天你问我小时候去医院打针会不会哭,我会。不止是打针,看到穿白大褂的,也会。有次去打疫苗,下了车就跑,结果被逮回去,还被护士数落一番。”
床上人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萧尽霜看到了:“小时候也不爱学习,有次上课,我立着书偷偷吃零食,书还放反了。老师叫我读二十七页内容,念出来以后,才发现是同桌的言情小说。后来让我写检讨,立着字,偷偷骂了几句,她没看出来,夸我写得好。”
床上人轻轻呼了口气,还在低声咳着。
“夜里下雪了,很大。我答应过你,下次下雪给你多堆几个,我带你出去堆雪人,回来就给你烧鲫鱼。不论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说话,我都在这里,我会一直等你。”
萧尽霜把他抱到门口的台阶上,大门敞开着,屋内的暖气不断往外冒,既能让他看到庭院,又可以挡风。
“冷的话就先回屋,别硬撑。雪人堆好了我会叫你出来。”
他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动。
第一团雪堆得很慢,雪球滚得不大,却很圆润,比那天的还要精细。
萧尽霜小心翼翼地将第二个雪球堆到上方,取过另外两团雪,捏出三角状堆在第二个球上,最后才往水池里挑出两块明亮的雨花石放到上面充当瞳孔。
白玦坐在台阶,双腿自然蜷缩,慢慢将下巴抵上膝盖,平静地看着前方。不是聚精会神地看,只是目光落在前方,却没有焦点。
萧尽霜假装没发现,开始堆下一个,声音压得很轻:“这个像你,眼睛亮得像小猫。”
萧尽霜没有再滚雪球,那是一只小猫的弧度,在耳朵立起的瞬间,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还带着压抑的呛声。萧尽霜抬起眸时,白玦已经从台阶上站起,像是地面忽然倾斜,他明显踉跄了一步,抵着墙站稳后便捂着嘴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屋内跑。
断断续续的干呕声隔着洗手间的门传出,萧尽霜赶过去时,那人的脸色白得发青,额上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身体已经顺着洗手台的瓷砖滑落在地。
萧尽霜几乎是狼狈地冲上前去将人托起,掌心覆上他的胸膛去摸心跳——很快,却无力。
“萧尽霜…是不是所有人都不能丢下,除了我…”
白玦的指节慢慢勾住萧尽霜的衣领,他原本是想把人压在床上攥着问这个问题,可他好累,眨眼都累。他不是不想说话,是没有力气,呼吸时,连心脏都是痛的。
再后来的事情,就像是一场迟到的惩罚。
医院急救,脱水性休克,静脉补液。
.
意识再度恢复时,白玦看到的只有病房刺眼的光线,还有挂在床边一滴一滴落下的点滴。
他不由皱起眉头,目光顺着滴管落向手背,第一反应是抬起另一只手,去拔上面的针头。
“别…”短短的一个字,像是哀求,又像是最后的请求。
比话更快落下的,是一只温热的掌心,那力气不大,却不容挣开。
“事情都处理完了吗,证据链都完整了,是吗…”白玦望着他,眼神很空。
萧尽霜怔了一下,下意识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
“那我呢…我算什么。”白玦顿了一下,紧接着,他开始将问题一个一个往外抛:“我好看吗?我是不是很好用?我的命,在你们眼里,不值一提,对吗?”
“不是,不是。”萧尽霜的心脏像被什么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声音明显有了慌乱:“不是的,不是这样。别这样想…你很重要,你是是我最在乎的人,是我要保护好的人,也是我回家的理由。”
“骗子。”白玦抽回手,“我以为,你不会这样的…”
萧尽霜没有反驳,也没有立刻解释,只是重新牵上他的手,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去:“我承认,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最烂的决定。我当时选的是最低风险,可我忘了,这等于松开了你的手。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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