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把宵宫的工具箱从地上扶正的时候,指尖还沾着一点火药灰。他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压到鸣神大社的屋檐角上,铜铃在晚风里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一声。
“行了,宣传的事做到这一步,该轮到咱们自己人坐下来谈点实在的。”他说。
八重神子正用扇子挑着一片飘落的樱瓣玩,闻言抬眼一笑:“怎么,刚才那群人看得你心潮澎湃,现在就想拉我们开会?”
“不是心潮澎湃,是心里有底了。”神风把手插进衣兜,语气平实,“烟花能点亮天,可点不亮人心后面的顾虑。接下来要来的,是各国派来的代表,不是看热闹的老百姓。咱们得让他们看到——这不是一场冲动的集会,而是一套能落地的法子。”
珊瑚宫心海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水汽微微升腾。“你说得对。民众的信任是火种,但若没有结构支撑,风一吹就散。”她走进厅内,将茶杯轻轻放在矮桌一角,“我建议,先定接待流程,再议会议内容。顺序不能乱。”
九条裟罗从门外踏入,步伐沉稳,肩甲在斜阳中闪过一道冷光。她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地图副本,眉头微锁。“人来了,就得防着有人别有用心。我刚刚收到幕府通报,已有三批身份不明的访客进入稻妻港口,打着‘观察团’的旗号。”
“那就正好。”八重神子收起扇子,在手心敲了两下,“来的是人是鬼,一看便知。但我们得让他们进门时,觉得咱们敞亮;坐下时,又察觉咱们不好惹。”
神风点头,在主位坐下。“所以今天召集你们几个,就是要把这个‘度’拿捏准。裟罗管安全,心海懂外交,神子姐最会看人脸色——咱们合起来,得让这群代表既不敢小瞧,也不想翻脸。”
裟罗立刻接话:“我的方案是三层警戒。外围由眼见众监视动向,记录所有人员进出路线;中圈设于天守阁外平台,安排两名弓手藏于檐后,随时待命;内圈仅限代表入席,禁止携带武器,由我亲自值守。”
“听起来像审犯人。”心海轻抿一口茶,语气不急,“他们远道而来,第一印象若是刀光剑影,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认定我们多疑善战、难结盟友。”
“我不是要吓他们。”裟罗目光直视,“而是要确保万一出事,能在五秒内控制局面。联盟未立之前,任何闪失都可能成为各国退缩的借口。”
“她说得没错。”八重神子晃了晃手指,“但心海也没错。咱们不能一边喊着‘携手共进’,一边把人家当贼防。我的意思是——刀可以藏,但笑必须真。”
神风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所以外松内紧?表面是茶会,底下有布防?”
“正是。”八重神子笑出一对狐眼弯月,“就像我写小说,开头总得来段风花雪月,读者看得开心,等到第三章才慢慢露出伏笔——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时,早就陷进去了。”
心海忍不住笑了:“你这比喻……倒也贴切。”
“那我就直说了。”心海放下茶杯,正色道,“首日应以文化交流为主。可安排传统乐舞表演,奉上清酒与点心,由我方代表致欢迎辞,表达善意。同时准备多语种简报文书,内容包括地脉异常现象记录、联盟初步构想、协作机制草案——让他们回去也能细读。”
“第二日才是重头戏。”神风接过话头,“我来主讲,配合地图和元素波动数据,说明问题的严重性。重点不是求援,而是强调‘早发现、早通报、共应对’的机制价值。”
“还得有个常设联络点。”裟罗补充,“不能开完会就散。建议设立轮值站,每国派一人驻留三日,负责信息传递与紧急联络。我们这边也派人对接,形成闭环。”
“好。”神风看着三人,“那就这么定:第一天茶礼相迎,展示诚意;第二天正式陈述,拿出证据;第三天讨论细则,确立联络机制。安保方面,按裟罗的三层警戒执行,但布置要隐蔽,别让人进门就看见箭楼林立。”
“我可以负责文书翻译与礼仪引导。”心海说。
“情报监控和应急调度交给我。”裟罗点头。
“至于气氛调节嘛——”八重神子眨眨眼,“就交给我这只狐狸好了。保证让他们喝得开心,聊得尽兴,走的时候还惦记着啥时候再来蹭顿饭。”
神风终于笑了。他环视一圈,声音沉了些:“这次不一样。以前是我们几个人在做,现在是要拉更多人一起扛。压力肯定有,但我相信,只要咱们自己先站稳了,别人就会愿意靠过来。”
厅内一时安静。窗外,最后一缕阳光落在神社前的石阶上,映出四个人清晰的影子。
心海轻抚杯壁,低声道:“其实今晚开始,就可以动起来了。”
裟罗已经取出随身笔记,翻开一页空白纸面,笔尖悬停。
八重神子懒洋洋靠向柱子,扇子又打开了半寸。
神风站起身,走到门边,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他知道,那些光里,有些即将熄灭,有些才刚开始燃起。
他回过头,说:“那就从明天早上开始,先把接待日程排出来。谁有空,今晚就把初稿拟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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