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仍插在石阶上，云逸的手臂微微发抖，鲜血从布条的缝隙间一滴一滴渗出，落在地面，转瞬便被黑雾吞噬。他一动不动，也没有开口，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在等待某个回应。
身后，四道身影悄然靠近。脚步极轻，几乎无声。
灵悦走到他左侧，剑未出鞘，但指尖已凝起一层薄霜。墨玄倚在墙边，手中紧握那只空葫芦，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嘴角还残留着布阵时溅上的血迹。苏璃低着头，脚踝上的伤让她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但她依旧跟了上来。哑奴的影子贴着地面滑行，竹简斜指前方，影子比先前淡了许多，几乎要融入地底。
终于，云逸动了。
他猛地将残剑插入地面，金色纹路顺着剑身迅速蔓延，形成一个圆形光圈，将五人尽数护在其中。光芒微弱，却稳稳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黑雾。
“别看。”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云逸眼前骤然一黑，一座刑台凭空浮现——母亲跪在铁链之间，低垂着头，毫无动静。他想要冲上前去，双脚却如同被钉住，动弹不得。耳边响起幼时的哭声，那是他亲眼看着母亲含冤而死的那一天，他跪在血泊中，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灵悦瞳孔骤缩，眼底掠过一抹冰蓝。她看见云逸倒在血泊里，剑断人亡，自己跪在他身前，手中紧握断裂的剑柄，喉咙仿佛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猛然咬破舌尖，口中泛起血腥，眼前的幻象才微微晃动，继而缓缓消散。
墨玄闷哼一声，扶住墙壁。他看见药王谷烈火冲天，族人一个个倒在他面前，脖颈上插着毒针。他想救人，却发现丹炉中全是毒药，而他自己正亲手将这些毒药分发给幸存者。
苏璃脚下一软，脚踝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她看见弟弟被关在炉鼎之中，火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弟弟小小的身躯在烈焰中扭曲。她想要扑过去，却被锁链缠住手腕，寸步难行。
哑奴的竹简剧烈震颤，影子几乎要溃散。他看见天劫降临，飞升台崩塌，藏书阁化为灰烬，无数功法在火中湮灭。他想呐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乌有。
“是心魔。”灵悦咬牙睁开眼，剑尖点地，霜气如丝线般缠绕众人脚边，试图切断那些幻象的纠缠。
云逸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在胸口，金纹猛然爆发，光圈瞬间扩张，牢牢护住所有人。他的呼吸急促，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流淌，浸湿了剑柄。
“听我说。”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真的。”
灵悦立刻接话，剑意凝聚，冰蓝光芒自她眼中扩散，化作一道细线，直刺云逸心口。两人灵力交汇的刹那，金纹与霜气短暂融合，形成一道螺旋光流，反向冲入幻阵。
墨玄喘了口气，从怀中取出最后一颗丹药。那丹药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是他以本命精血炼制的“醒神丹”，每用一次，便损耗一分根基。他毫不迟疑，直接捏碎，粉末洒落地面，随即以空葫芦引动残存丹火，迅速布下“醒神阵”。
火光一闪，眼前的幻象剧烈扭曲。
云逸看见母亲缓缓抬头，对他轻轻摇头，随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灵悦眼前的云逸缓缓站起，朝她伸出手。墨玄看见族人们安然无恙，正含笑望着他。苏璃的弟弟从炉鼎中走出，笑着喊她“姐姐”。哑奴的藏书阁完好如初，竹简在风中轻轻翻动。
画面一闪而过。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了幻阵。
“这阵法……是在试探我们。”苏璃终于开口，声音微颤，却强迫自己冷静，“它并非随意而为，而是专挑我们最恐惧的东西。”
“还不止如此。”墨玄抹去嘴角血迹，“它还想让我们彼此怀疑。下一波，可能会让我们看见对方背叛自己。”
话音未落，黑雾再次翻涌。
云逸看见灵悦转身离去，剑尖滴血，身后是倒下的同伴。灵悦看见云逸举剑冷对，目光冰冷，毫无温度。墨玄看见苏璃将毒药放入他的丹囊，随后冷笑转身。苏璃看见哑奴用竹简写下“杀”字，笔锋直指云逸。哑奴则看见四人将他团团围住，兵刃高举，准备取他性命。
“别信！”云逸怒吼，金纹再度爆发，可这一次，光圈已开始龟裂。
灵悦剑尖微颤，死死盯着云逸，却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抬起。墨玄想要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定在原地。苏璃脚踝上的铃铛无意识地轻响一声，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哑奴的影子猛然一震。他用尽全力，将竹简狠狠插入地面，刻下深深的“守”字。刹那间，剑印微微发亮，仿佛某种古老的誓言被唤醒。
云逸猛地抬头，望向哑奴。
那一夜的雨，那一刀，那一剑，那一句“走”……
他全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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