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茅屋,那里正升起袅袅炊烟。父母生我养我,纵有不慈,恩义难报。他轻声道,若我因怨怼而失孝,与禽兽何异?何况怨气如荆棘,能刺伤他人,更会困住自己。
尧帝心中一动,又问:乡邻相争,你总退让,难道不怕人说你懦弱?
舜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阳光:田埂不过三尺,让了,便少了纷争;若争,即便赢了寸土,却失了和睦,得不偿失。他指着金黄的稻田,您看这粟米,若都争着抢着往一处挤,反而长不好;疏密有致,才能各自饱满。
那日尧帝在舜的茅舍留宿。昏黄的油灯下,舜正在编织草鞋,继母在灶间生火,竟破天荒地没有恶言;瞽叟坐在门槛上,用手摩挲着舜编好的竹筐,嘴角带着难得的笑意;连骄横的象,也默默帮着添柴,只是偶尔抬头看舜时,眼神还有些闪躲。
夜深时,尧帝听见舜在院中抚琴,琴声清越如流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忽然明白,所谓圣德,并非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于细微处化育人心的温暖,如春风拂过,冰雪自融。
回到丹陵后,尧帝下了道令:将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舜。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有大臣进谏:陛下千金之躯,怎能嫁给一个平民?何况其家有恶亲,恐委屈了公主。
尧帝却道:齐家而后治国。若连家都不能和睦,何以安天下?朕要看看,他能否以仁德化育亲眷。
娥皇与女英自幼生长在宫廷,锦衣玉食,却毫无骄纵之气。嫁入舜家那日,她们穿着朴素的布衣,带着亲手缝制的衣物,对着瞽叟和继母行跪拜礼,吓得继母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
起初,继母仍存芥蒂,故意让她们做最粗重的活计,冬日凿冰洗衣,夏日暴晒谷粒。娥皇与女英毫无怨言,娥皇心灵手巧,把粗布织得细密如锦;女英聪慧过人,教邻居家的孩子识字算数。舜每日劳作归来,便与妻子一同侍奉父母,讲些田间趣事,或是读段古籍,茅舍里渐渐有了笑声。
有次继母染了风寒,舜亲自上山采药,不慎摔断了腿,仍拄着拐杖把药熬好,亲手喂到继母嘴边。继母看着他肿起的脚踝,终于忍不住落了泪:我待你如此,你为何还要这样对我?
舜笑着摇头,额头的汗珠滴落在药碗里:您是父亲的妻,便是我的母。
那夜,瞽叟摸着舜的伤腿,枯槁的手指微微颤抖:好孩子,是我对不住你。
尧帝听闻这些事,正在灯下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处理部落纷争,总以道理折服,却不知有时沉默的善行,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次年开春,尧帝任命舜为司徒,掌管天下教化。舜走遍四方,将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五教推行于部落之间。他不设刑具,只以歌谣劝诫;不建牢狱,只用榜样示范。那些原本好斗的部落,渐渐放下了刀兵;那些重利轻义的商人,开始懂得诚信;就连最顽劣的孩童,也知道了尊敬长辈。
出使三苗部落时,对方本因习俗不同而心存敌意,舜却不避艰险,与他们同吃同住,学他们的语言,跳他们的舞蹈。见三苗的孩童多瘦弱,便教他们辨识可食的野菜;见他们的陶器易裂,便传授河滨的制陶技艺。三个月后,三苗首领亲自送舜出境,临别时赠他一柄玉斧:舜君之德,如这玉斧,虽温润却有力量,三苗愿永为属国。
最让尧帝动容的,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他让舜前往深山密林,祭祀山神,实则想看看他在绝境中的应变。那夜狂风呼啸,暴雨如注,连经验最丰富的猎户都不敢出门,尧帝在宫中端坐,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心里竟生出一丝悔意。
三日后,当舜浑身泥泞地出现在丹陵宫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他的蓑衣已被树枝划破,脚上的草鞋只剩一只,却背着一个迷路的孩童,怀里还护着祭祀用的祭品,神色虽疲惫,眼神却依旧明亮。山中遇雨,见这孩子啼哭,便先送他回家,耽搁了时辰。他躬身请罪,语气平静如常。
尧帝走上前,亲自为他拂去肩上的泥浆。指尖触到舜后背的伤口,那里显然是被山洪中的石块划破的。你可知,朕是故意试探你?
舜微微一笑:臣不知,但知君父所命,必是为天下计。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被雨水泡软的饼,这是山中采的野果做的,陛下尝尝,虽粗陋,却能果腹。
那一刻,尧帝忽然明白,自己寻找的继承人,不仅要有智慧与仁德,更要有这份在风雨中不忘护佑弱小的慈悲,这份于绝境中仍存的从容。
三年考察期满,尧帝召集四方部落首领,在丹陵的天坛举行禅让大典。
那日的丹陵,祥云缭绕,洛水的歌声与编钟的清鸣交织在一起。尧帝身着玄色祭服,手持玉圭,站在天坛之巅,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身强力壮的农夫,有身着兽皮的部落首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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