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首领!洛水……洛水漫过堤岸了!”信使一路狂奔而来,身上的麻布衫早已被汗水和河水湿透,分不清究竟是何者,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气喘吁吁地说道,“下游的部落已经开始往高处迁移,可……可他们都说,这是河伯发怒了。”
方勋听闻,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轻轻将瓦罐递给身边的匠人,转身的瞬间,青铜冠冕上的流苏轻轻晃动。他没有去理会巫祝们此刻正慌忙准备祭品的慌乱身影,而是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向议事的土屋。土屋的墙上,挂着一幅木刻地图,洛水在地图上如一条蜿蜒的青蛇,悠悠穿过中原大地,下游的几个圆点被红漆醒目地圈着——那是去年才刚刚建立的定居点。
“河伯要的可不是牛羊这些祭品。”放勋拿起骨匕,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洛水转弯的地方,目光敏锐而坚定,“这里的堤岸是去年秋天修筑的,当时我就强调过,要再加高三尺,可终究还是疏忽了。”
此时,皋陶手捧着龟甲匆匆走进来,龟甲上的裂纹如同细密的蛛网,爬满了整个甲面。他神色紧张地说道:“巫祝说,必须要献祭童男童女,否则……否则恐怕会有更大的灾祸降临。”
“把龟甲烧了吧。”放勋的声音平静而坚决,没有丝毫犹豫,“烧出的灰还能用来肥田。”说罢,他转头看向伯益,眼神中透着果敢与坚毅,“带三百个精壮的男子,多准备些藤筐和夯土的木杵。告诉下游的人们,不必再往高处迁移了,我们要给洛水改道。”
伯益听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明白了放勋的意图,激动地说道:“您是说……”
“对,在洛水的转弯处挖一条支渠,让水流绕开定居点。”放勋说着,在地图上果断地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再把旧堤加固,沿着堤岸种上柳树。柳树的根系发达,能够牢牢抓住泥土,远比献祭牛羊管用得多。”
出发前,巫主们手捧着祭品,神色慌张地拦在门口。为首的老巫祝,胡子上还沾着祭祀用的黍酒,他苦苦哀求道:“首领!您这样逆天而行,一定会遭天谴的呀!”
放勋微微弯腰,从祭品篮里拿起一块腊肉,轻轻塞进身边少年的手里——那是信使的儿子,跟着父亲一同来报信的。“天要下雨,人自然要修屋。”放勋拍了拍老巫祝的肩膀,腰间青铜剑的剑柄随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要是河伯真的有灵,看到我们在帮他疏导水流,避免他肆意泛滥成灾,想必也会理解的。”
当放勋一行人赶到洛水岸边时,眼前的情景比想象中更为糟糕。浑浊的河水如猛兽般汹涌,已经漫过半人高的茅草屋。几个老人绝望地抱着柱子痛哭流涕,他们的陶器在水中四处漂浮,一片狼藉。放勋见状,毫不犹豫地脱下冠冕递给伯益,第一个纵身跳进及膝深的冰冷河水中。河水刺骨的寒冷,瞬间让他的骨头生疼,但他却大声笑着呼喊:“大家把藤筐装满石头,跟着我往那边走!”
三百个男子迅速排成一道人墙,在湍急的水中艰难地移动着,宛如一道黑色的坚固堤坝。放勋站在最前方,手中的木杵每夯一下,脚下的泥土便发出沉闷的声响。此时,他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小时候,父亲曾带他去看治水的场景。那时的人们,只会一味地把堤坝筑得越来越高,却不明白水只有顺畅地流走,才不会造成更大的破坏。
第七天清晨,当第一缕曙光温柔地洒在新挖的支渠上时,放勋正坐在柳树下,啃着干粮稍作休息。伯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是欢呼雀跃的人群。忽然,伯益发现首领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陶罐一般,心疼地劝道:“您歇歇吧,剩下的活儿让我们来干。”
放勋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河对岸。只见几个孩子正把新烧的瓦罐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看着瓦罐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告诉陶窑的人,”放勋忽然说道,“再烧制一些长条形的瓦,要能相互扣在一起的那种。下次修屋的时候,这种瓦会很实用。”
三、首阳山雨:胸怀大义化干戈
首阳山的秋雾,如一层薄纱,裹挟着阵阵寒意,将祭祀的火堆压得只剩一点橘红的微光。放勋神情庄重地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来自四面八方的各个部落,他们发髻上还沾着旅途的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与期待。火塘边,一位老者剧烈地咳嗽着,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的拐杖在石地上笃笃作响,打破了寂静。
“放勋首领,九黎的人又来抢我们的粟仓了!”老者的声音带着愤怒与无奈,在空气中回荡,“您要是再不出兵,我们……”
老者的话音未落,呼喊声便如潮水般汹涌地涌上来。矛尖和石斧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预示着一场战争即将爆发。放勋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青铜剑,这把剑是他即位时,各部落联合铸就的,剑鞘上刻着的水纹此刻仿佛也在随着众人的情绪跳动。他的思绪,不禁飘回到三年前在孟津,九黎的首领曾紧紧握着他的手,满脸无奈地说:“我们的孩子都快没粮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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