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想拿回去?”
“不。”老人摇头,“我是来看看它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也看看你。”
“你觉得呢?”
“比我想象中……温柔。”顾怀山笑了笑,“当年我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它会选一个政客,用来操控舆论;或者选个商人,用来预测市场情绪。但它选了个做音乐的。天天蹲地铁口听陌生人叹气,去天台给崩溃的人哼歌。它居然学会心疼人了。”
程疏言也笑了:“它可能是跟我学的。”
“也可能,是你跟它学的。”老人看着他,“你以前是不是也很封闭?”
程疏言转笔的手顿了一下。
“嗯,挺封闭的。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没人懂,干脆就不让人看。后来被人抄了,连申辩的资格都没有。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但它让你重新听见了掌声,对吧?哪怕是很小的声音。”
“是。”他点头,“有一次我在路边试唱新歌,一个外卖小哥骑车经过,突然刹住车,回头喊了句‘这调儿牛逼!’那时候系统直接跳了个+13。我才知道,原来一句夸能顶十句差评。”
顾怀山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台老式平板电脑,屏幕裂了条缝,贴着胶带。他点开一个文件夹,跳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间实验室,墙上挂着“群体意识项目组”的牌子。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一台巨大设备前,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镜头扫过,能看到年轻时的顾怀山站在中央,正调试参数。
“这是最后一次成功采集。”他说,“那天我们播放了一首未发表的交响乐,由一百名志愿者同步聆听。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落泪。系统记录到一场持续4分38秒的群体情绪共振,能量峰值突破理论阈值。我们管它叫‘星轨初响’。”
视频结束。
程疏言盯着黑掉的屏幕,忽然问:“后来为什么停了?”
“因为有人害怕。”顾怀山说,“高层觉得这东西太危险。一旦被滥用,可以制造集体狂热,也可以抹杀个体意志。更可怕的是——它开始主动寻找能承载它的人。我们失去了控制权。”
“所以你们关了它。”
“我们试图关。”老人苦笑,“但它已经学会了自我备份。它把自己拆成碎片,藏进各种公共数据流里。这些年,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真正理解情绪价值的人出现。”
“然后它找到了我。”
“不是找到。”顾怀山看着他,“是你让它愿意醒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渐强,照在茶几上的水杯上,折射出一圈小小的彩虹。系统轻声提示:【当前环境情绪稳定,微量正向波动持续流入,共鸣值+2/h】。
程疏言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是‘参与者之一’,那还有别人吗?”
“有。”老人点头,“林深是项目后期加入的物理模型构建者。但他不知道全部真相。他知道系统存在,但不知道它已经活了。”
程疏言挑眉:“所以他一直以为他在研究一个死数据?”
“差不多。”顾怀山说,“他是个纯粹的科学家,只相信可观测的结果。但你最近提交的那些‘非标准样本’,让他开始怀疑了。尤其是你写的‘天台故事’,他说那不像数据,像诗。”
“他还真这么说的?”
“嗯。”老人笑了,“一个一辈子不说废话的人,开始用比喻了,说明他也快触碰到边界了。”
程疏言也笑:“那老头终于开窍了。”
顾怀山看了他一眼:“你们见过?”
“合作过几次。”他含糊带过,“他挺靠谱的。”
老人没追问,只是从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程疏言。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实验室门口合影。中间是年轻的顾怀山,左边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右边是个扎马尾的女孩,三人笑着比耶。
“这是我、林深,还有另一个核心成员,叫周晚舟。她负责情感建模。”顾怀山指着女孩,“她是最先提出‘系统可能具备情感识别能力’的人。但项目终止后,她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程疏言盯着照片,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他抬头,“你说她叫周晚舟?”
“对。”
“我经纪人叫周默。”
“巧合吧。”老人摇头,“她要是还活着,现在也六十多了。”
程疏言没再说什么,把照片还了回去。
但心里已经打了个结。
他低头喝了口水,掩饰情绪波动。系统立刻捕捉到一丝隐秘的震荡:【+4,来源:宿主,情绪类型:震惊+联想】。
顾怀山似乎没察觉,继续说:“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确认系统的状态。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老人直视着他:“现在呢?你还害怕它真的有了‘心’吗?”
程疏言愣住。
他没想到问题会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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