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巨响并非幻觉。
当萧景明在苏清月和谢清澜搀扶下，踉跄冲上南城门楼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南城墙中段，偏西约三十丈处，原本厚重坚实的包砖墙体，此刻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过一般，出现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宽达四五丈、深不见底的恐怖豁口！
豁口边缘的砖石不是被暴力炸碎，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蜂窝状孔洞，正“滋滋”地冒着浓烈的、带着刺鼻酸臭味的白烟。
烟雾在夜风中弥漫，所过之处，连垛口的青砖都迅速失去光泽，变得酥脆、剥落。
就在豁口下方的地面，残留着大片大片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痕迹，仍在不断侵蚀着冻土，腾起更多呛人的烟雾。
几架被遗弃的、经过改造的简陋投石车残骸散落附近，还有一些碎裂的陶罐——显然，这就是投放那种恐怖液体的工具。
而豁口内侧，已经发生了惨烈的短兵相接！
至少数百名朝廷军精锐，趁着刚才爆炸和烟雾的掩护，从那个巨大的豁口蜂拥而入！
他们显然是石亨挑选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冲入城内后，一部分疯狂攻击附近惊慌失措的守军，另一部分则奋力向两侧城墙马道冲击，试图扩大突破口，接应更多同伴入城。
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破城方式——不是被撞开、砸开，而是仿佛被“融化”开！
许多士兵被那刺鼻的烟雾熏得头晕眼花，吸入过多者更是口鼻出血，痛苦倒地。
防线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堵住！堵住缺口！把他们赶出去！”
张嵩的怒吼在夜空中炸响，他身先士卒，带着一队亲卫，如同怒狮般冲向豁口，手中长刀掀起一片血雨，硬生生挡住了敌军向内突进的势头。
“水！快去打水！那毒烟怕水！”
有经验的老兵嘶声大喊。
立刻有反应过来的民夫和辅兵，提着水桶、端着脸盆，从附近水井、蓄水缸中舀来冷水，奋力泼向那冒着白烟的豁口和地面上残留的绿色液体。
“嗤——！”
冷水与腐蚀液体接触，爆发出更剧烈的反应，白烟冲天而起，但腐蚀的速度明显减缓。
更多的水泼上去，烟雾渐渐被压制。
然而，城墙的创伤已经造成。
那个巨大的豁口，如同北境胸膛上被撕开的狰狞伤口，暴露在寒风与敌军的刀锋之下。
更可怕的是，借助火光可以看见，豁口周围的墙体内部结构也受到了严重侵蚀，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进一步坍塌。
“是‘蚀金水’……石亨动手了！”
萧景明咬牙，胸口的闷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知道这毒液的可怕，但亲眼见到它对坚固城墙造成的毁灭性破坏，冲击力远超想象。
石亨没有选择城门，而是直接腐蚀城墙，这是要一击致命，彻底撕开北境的防御！
“殿下！这里太危险！您快下去！”
王铁柱吊着右臂，带着一队亲兵冲过来，急得眼睛通红。
“下去？往哪里下？”
萧景明挣脱苏清月的搀扶，强迫自己站直，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混乱的战场。
“缺口已开，此刻退一步，便是城破人亡！张嵩！”
“末将在！”
浑身浴血的张嵩一刀劈翻一名敌兵，抽身后退两步，嘶声应道。
“立刻调集所有预备队，集中到豁口两侧！用沙袋、门板、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给我把豁口堵上！哪怕用尸体填，也要给我堵住！”萧景明的声音因急促和伤痛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弓弩手，上两侧完好城墙，覆盖射击豁口外的后续敌军，阻止他们靠近！民夫，继续泼水，压制毒烟，冷却墙体！”
“是！”
“王铁柱！”
“末将在！”
“带你的人，去武库，把剩下的‘土地雷’、火药包，全部搬到豁口内侧预设位置！听我号令！”
“得令！”
“幽一！”
萧景明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的情报头子。
“属下在。”
“带‘影卫’，盯死城内！尤其是豁口附近民宅、巷道！防止有敌军小股精锐趁乱渗透，或内应作乱！发现可疑，立杀无赦！”
“是！”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雹砸下，迅速将最初的慌乱压制下去。
守军开始重新组织，民夫冒着箭矢和危险，拼命搬运沙袋砖石填充豁口。
弓弩手在两侧城墙上疯狂倾泻箭雨，将试图从豁口涌入的后续敌军成片射倒。
但朝廷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石亨显然孤注一掷，将主力全部压上，不顾伤亡，猛攻豁口。
后续的士兵抬着临时赶制的厚重木板，铺在被水浇湿、仍在缓慢腐蚀的地面上，硬生生冲过毒烟区域，与豁口内的守军绞杀在一起。
豁口的争夺，变成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绞肉机，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萧景明没有退下城楼。
他站在相对安全的指挥位置，目光死死盯着豁口处的战况，大脑飞速运转。
城墙已被腐蚀，结构不稳，单靠沙袋填充和人力堵截，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必须想办法彻底打退这次进攻，至少，要重创石亨的攻势锋芒。
他的目光落在王铁柱正带人紧张布设的那些“土地雷”和火药包上。
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机会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张嵩！让开豁口正面！放一批敌军进来！”
萧景明突然厉声喝道。
“什么？！”
张嵩闻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敌军进来？
那岂不是……
“执行命令！让开正面通道，诱敌深入！两侧的兄弟，死守不动！”
萧景明不容置疑地重复，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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