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步,逼视着皇后,目光如刀:
“至于你说我狠心?柳青姝,这深宫之中,谁人不狠?你对老皇帝下药的时候,不狠吗?你打压元后、构陷废太子的时候,不狠吗?我们是一类人,为了那个位置,可以不惜一切。只不过,你现在输了,而我要赢了。就这么简单。”
皇后听着他冰冷无情的话语,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鄙夷,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
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
她忽然不哭了,也不疯了,只是用一种极其古怪、混杂着无尽恨意、悲哀、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嘲弄眼神,看着萧铎。
“萧铎……”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得对,我们是一类人,都狠。但有一点,你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萧铎眉头微皱:
“什么?”
皇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萧煜,他不是老皇帝的儿子。”
萧铎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凄艳而诡异的弧度,眼中是报复的快意和深不见底的悲哀。
“煜儿,是你的儿子。是你萧铎的,亲生儿子。”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惊雷,在萧铎脑海中炸开!
炸得他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盯着皇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道,下意识地摇头。
“当年……当年你嫁入东宫不久,就有了身孕……那时候我早已在封地……”
“是啊,你去了封地。”
皇后笑了,眼泪却又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花掉的妆容,显得分外狼狈可笑。
“可你忘了,在你离京前一个月,先帝去西山围猎,你借口染恙未去,我也‘恰好’染了风寒,在别苑休养……那一晚,你偷偷来见我……萧铎,那晚之后,我就有了煜儿。”
“为了掩盖,我不得不设计,提前‘怀上’了老皇帝的孩子。”
“老皇帝那时身体已虚,又沉迷酒色,轻易就信了。”
“他甚至因为‘老来得子’,对煜儿颇为疼爱……呵呵,讽刺吧?他疼了十几年的儿子,其实是你的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萧铎的心脏!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紫檀木茶几,茶盏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他的儿子?
那个他刚刚派人去刺杀、如今瘫痪在床、子嗣断绝的萧煜……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不!
这不可能!
这是柳青姝为了报复他,为了让他痛苦,编造的谎言!
“你骗我!”
萧铎低吼,目眦欲裂。
“柳青姝,你为了让我难受,竟编出这等荒诞的谎言!”
“谎言?”
皇后惨笑,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个陈旧的、绣着并蒂莲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小缕用红绳仔细扎好的、略显枯黄的胎发,扔到萧铎脚下。
“这是煜儿出生时的胎发。你不是一直自诩精通医理,善辨血缘吗?拿去验!看看这头发,到底是谁的种!”
“还有,煜儿左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和你耳后那颗,位置、形状,一模一样!这也是我编的吗?!”
萧铎的目光,死死盯在地上的那缕胎发上,又猛地抬头,看向皇后那张混合着恨意、悲哀、和一种奇异笃定的脸。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假的,是她的最后反击。
但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说:
真的,很可能是真的。
时间对得上,细节对得上,更重要的是……柳青姝此刻的眼神,那种毁天灭地的恨意中夹杂的、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属于母亲的本能的绝望与控诉,不似作伪。
如果……如果萧煜真是他的儿子……那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派人,去刺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把他变成了一个残废,一个废人?
“不……不……不会的……”
萧铎踉跄着,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悔恨、和自我厌恶,以及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而就在这时——
“皇上……皇上驾崩了——!!!”
内殿,一直跪在龙榻边的首席太医,发出了一声凄厉尖锐、如同报丧乌鸦般的嘶喊!
几乎是同时,仿佛是为了呼应这声丧钟——
“轰——!!!”
皇城西北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毒虫振翅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校尉连滚爬爬冲进养心殿,嘶声喊道:
“娘娘!王爷!不好了!冷宫……冷宫被大批不明身份的贼人攻破了!他们救走了赵废妃!现在正往午门方向杀来!城内多处起火,有乱兵冲击各门!是……是废太子!废太子萧璨现身了!还有南疆妖人!他们……他们造反了!”
乱了!
全乱了!
皇帝驾崩,太子重伤,皇后与福王反目,废太子趁机作乱!
宫变前夜,最黑暗、最血腥的时刻,以一种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方式,轰然降临!
子时。
冷宫。
这里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巨大而精致的坟墓。
高墙,铁门,终年不见阳光的庭院,疯长的荒草,以及空气中永远弥漫不散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怨恨和绝望的气息。
赵废妃,或者说,赵绾绾,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七年了。
七年前,她还是京城最有名的才女之一,是吏部侍郎赵家的嫡女,也是当时还是太子的萧璨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恋人。
若非老皇帝萧衍一次宫宴上看中了她,强行纳入后宫,封为“绾妃”,她本该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可命运弄人,她被锁进了这深宫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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