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爷的眼神动了。像水面投进颗石子，涟漪一圈圈往外扩。
“我？”
“您。您在这块地上种了一辈子，没人比您更懂它。什么季节种什么菜，什么时候浇水，怎么让土不板结——这些，孩子们需要有人教。不是课本上的，是您手上的。”
孙大爷低下头，看着摊开的双手。手心是茧，指缝是泥，每道纹路里都嵌着土地的颜色。
“你这孩子，”嗓子有点哑，“我这双手，除了种地，还能教人？”
“能。”
好一阵子没人说话。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哗响。
孙大爷忽然站起来，走到槐树底下，蹲下去用手扒开一层土。土下面露出几根嫩绿的芽——野草，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你看，”他指着那几根芽，“这块地还活着。三年没人管，还活着。”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土拍掉，转身看于龙。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被点燃的光。
“这块地给你，我放心。”一个字一个字，像钉钉子一样钉在土里，“我爹留下的地，不能让它死了。”
于龙握住他的手。这回孙大爷没躲，粗糙的手和年轻的手握在一起，掌心夹着泥土颗粒。
“孙大爷，我答应的一定做到。种植园给您留着，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孙爷爷的菜园’。”
孙大爷笑了。整张脸都在动，皱纹挤成朵菊花。“好。好。我把我留的种子拿来，都是本地老品种，超市买不到的。黄瓜、西红柿、扁豆——我孙女最爱吃我种的西红柿，说比水果还甜。”
“说定了。”
脑海中，系统声响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土地的眼泪’任务。俯身拾起泥土，聆听大地的记忆。奖励发放：土地情感洞察·初级——理解土地对居民的情感意义，征地谈判中更易达成共识。现金3000元。特殊奖励：孙大爷的种子——未来种植园中种下，此后蔬菜长势比普通菜园旺盛30%，味道更佳。孩子们吃到的第一口西红柿，将记住这片土地最初的味道。”
于龙在心里说了声谢谢。不是谢系统，是谢这老人守了这块地一辈子，守到荒了还在守。
回到车上，邹明远发动引擎。
“选哪块？”
“你说呢？”
邹明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块地。孙大爷还站在槐树下，远远地，像一棵老树长在另一棵老树旁边。
“城西。商业角度城南最优，成本角度城东最划算。但从孩子成长角度——没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这人，从来选的都不是最优解。你选的是最该做的。”
于龙没说话。车窗外，地块越来越远，老槐树变成小点，融进暮色。但他不觉得远。那块地的土还沾在鞋底，孙大爷握过的地方还有茧子的触感。
晚上。办公室。
于龙刚打开电脑，手机屏幕亮了。未知号码，短信，一行字。
“城西地块，天和也递了申请。贺强亲自办的。”
于龙看着屏幕，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三块地，赵天豪偏偏选城西。不是最优解——城南商业更好，城东成本更低。但他选了城西。
“也在算另一种账。”于龙自言自语。
他翻通讯录，找到郑局长的号码。拨过去，响两声接通。
“郑局长，我于龙。城西那块地——我们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好。不过于总，提前跟你说——天和的申请也在走。这块地两方盯着，鹿死谁手不好说。你们抓紧。”
“明白。”
挂了电话，于龙站到窗前。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灯光一层层铺开，像棋盘上的落子。城西，五十二亩，老槐树，孙大爷，彩虹桥，轩轩的狗，小雅的画。赵天豪，贺强，天和。
他掏出手机给邹明远发消息：“城西那块，赵天豪也在抢。”
邹明远秒回：“早料到了。怎么办？”
于龙打了三个字：“抢回来。”
他把手机扣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轩轩的画、小雅的画、李奶奶的便签，现在多了一样——一片老槐树叶子，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口袋的。他拿出来放掌心。
绿的，椭圆的，叶脉清晰，像幅微缩地图。
他合上手心，把叶子攥住。窗外夜色如墨，灯火如星。青山方向一片漆黑，但他知道山在那里，树在那里，地在等。等着从图纸上走下来，变成孩子们脚底下真实的泥土。
而他，要去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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