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夏季,并非人们想象中阳光灿烂的温暖时节。在毛德皇后地深处,所谓“夏季”只是意味着永昼、以及气温偶尔挣扎着从零下四十度升至零下三十度的“仁慈”。惨白的太阳低低悬在地平线上,终日不落,将无边无际的冰原染上一层冰冷的、缺乏生命感的金属光泽。寒风裹挟着冰晶,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永不停歇地切割着视野中的一切。
“冰髓”先遣队搭乘经过特殊改装、具备短距起降和雪地伪装能力的重型运输机,经过多次隐蔽转场和长达数日的颠簸飞行,终于在这片白色炼狱的边缘地带,一处被预先选定、远离常规科考航线的冰裂隙附近建立了前进营地。
营地由几个加固的雪地帐篷和半埋式的保温舱组成,外表覆盖着与周围冰层融为一体的伪装网。能源依靠高能电池组和微型核能热源(严格屏蔽辐射信号),通讯则通过加密的、低截获率的激光链路与极地轨道卫星连接,再跳转回零号研究所。队员共八人:队长“雪枭”,极地生存与侦察专家;副队长兼地质学家“冰镐”;工程师“螺栓”;医疗兼生物专家“菌丝”;两名武装护卫“北极星”和“白熊”;以及两名来自合作机构的顶尖冰下探测专家“回声”和“深潜者”。
他们的目标,是那个被沈锐意识中“投递”而来的精确坐标点。距离营地直线距离约六十五公里,位于一片被称为“静默高原”的平坦冰盖区域。
“天气窗口只有七十二小时,之后会有持续强风和大范围白化天气,能见度将降至零。”雪枭在保温舱内指着电子地图,声音透过防寒面罩有些模糊,“我们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目标区域,完成初步侦察和基础设备部署,然后撤回。任务优先级:第一,确认坐标点地表及浅层冰下是否存在人工痕迹或异常能量信号;第二,部署长期监控设备(冰下声呐阵列、微震监测仪、低功耗能量扫描节点);第三,如条件允许且安全,尝试对冰层进行小口径钻探取样,获取深层冰芯或可能的湖底沉积物样本。全程保持最高隐蔽等级,避免留下明显痕迹。任何异常发现,不得擅自深入,立即上报。”
队员们肃然点头。每个人都清楚,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绝地执行任务,任何冒进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尤其是当他们面对的可能并非自然威胁。
第一天,他们乘坐特制的、低噪音的冰地履带车,在永昼的惨白天光下向着目标点缓慢行进。冰原并非一马平川,遍布着被风吹蚀出的雪脊(sastrugi),坚硬锐利,如同凝固的波浪。履带车颠簸前进,时速不超过十五公里。车载仪器持续扫描着周围环境:冰层厚度、密度、内部结构、磁场、背景辐射……一切数据都被实时记录并加密传回。
距离坐标点还有二十公里时,“回声”的冰层探测雷达上,首次出现了异常反射信号。
“队长,前方约十八公里处,冰层约一千七百米深度,存在一个明显的、规模不小的低密度异常区。”回声盯着屏幕,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轮廓……不太规则,边缘反射强烈,不像天然冰裂隙或融水腔。体积初步估算……相当于一个中型体育馆。”
“能判断性质吗?”雪枭问。
“反射特征……混杂。部分像空腔,部分像……某种致密的、非冰的物质团块,排列似乎有规律。”回声调整着参数,“需要更近距离的详细扫描。”
“继续前进,所有传感器全开。北极星、白熊,加强警戒。”
队伍继续在冰原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很快就会被风雪掩埋的履带印。越是接近,仪器上的异常读数越是明显。除了雷达上的空洞,磁场计检测到轻微的、稳定的局部畸变;低功耗能量扫描仪也捕捉到了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非地热源的热量散发。
当履带车最终停在距离坐标点仅有一公里的预定隐蔽位置时,呈现在队员们眼前的,是一片看起来毫无异状的平坦冰原。狂风卷起雪沫,在地表打着旋。惨白的太阳在低空勾勒出漫长而扭曲的影子。
但仪器不会说谎。所有的探测数据都指向脚下——在那厚达近两千米的、亘古不化的坚冰之下,确实隐藏着某种“东西”。
“部署‘潜望镜’阵列。”雪枭下令。
工程师“螺栓”和探测专家“深潜者”迅速行动。他们从履带车后部卸下几个特制的、流线型的金属筒,利用小型加热钻头,将其垂直打入冰层。这些被称为“潜望镜”的设备,内部集成了高分辨率热成像、微光摄像、光谱分析仪和被动声呐探头,可以穿透一定厚度的冰层(实际有效观测深度约三百米,主要观察冰层内部结构、是否有近期活动痕迹或浅层异常物体),并将数据通过光纤实时传回。虽然无法直接窥视到一千七百米深处的核心异常,但足以监控冰层上层的“动静”。
同时,其他队员开始在周边一公里范围内,分散部署长期监控设备的小型节点。这些节点只有拳头大小,会被深深埋入冰下,依靠地热温差发电,组成一个稀疏但持久的监测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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