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研究所的提案“针尖1.0”并未立刻得到总部的绿灯。最高决策层内部的争论异常激烈。
支持者认为,面对“亥先生”这种超越常规认知、以整个世界为实验场的疯狂存在,必须采取同样超出常规的、高风险高回报的主动策略。被动防御只会被牵着鼻子走,最终在对方精心设计的“试错循环”中被耗尽力量。沈锐是目前唯一与惊木深度绑定、并直接承受过“亥先生”网络冲击的“活体数据库”,是执行此类行动的不二人选。
反对者则忧心忡忡。他们认为对“亥先生”网络的了解仍然太少,“针尖1.0”本质上是一次盲目的试探,极有可能暴露“镇钥”对敌人信号协议的最新破译进展,甚至可能让沈锐这个关键人物和零号研究所的位置陷入危险。更重要的是,他们质疑主动刺激一个未知节点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是否会加速其他“候选节点”的激活?是否会触发“亥先生”预设的、更激烈的反制措施,比如针对“镇钥”其他设施或人员的直接打击?
争论持续了四十八小时。在此期间,全球范围内的异常报告并未停歇。
南太平洋节点(SP-03)所在海域,那片异常的磁暴和生物死亡区域并未扩大,但据秘密部署的水下无人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显示,海底沉积物中出现了新的、与辽西“胚胎”残骸组织微观结构有相似之处的有机-无机复合物增生,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海底缓慢“生长”。
西伯利亚节点(SB-05)所在的冻土热融区范围扩大了百分之十五,且热源似乎来自更深处。当地的野生动物(主要是驯鹿和少数啮齿类)出现了行为异常,变得极具攻击性或完全木然,部分个体体内检测到微量的、类似归墟能量残留的畸变蛋白质。
刚果盆地节点(CB-08)的情况最为棘手。“噩梦症”和集体幻觉在最初爆发的部落及其周边区域持续蔓延,并有向交通节点城镇扩散的迹象。更令人不安的是,当地传回了一些模糊的影像资料:深夜的丛林边缘,偶尔会出现成群的、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拳头大小的“铁蝴蝶”在空中形成短暂的、有规律的阵列,仿佛在进行某种“巡弋”或“信息素播撒”。这些“铁蝴蝶”的形态,与辽西“影巢”墙壁上的黑色蝴蝶阵列惊人地相似,只是尺寸和活跃度不同。
这些变化,无疑增加了“针尖1.0”的紧迫性,也加剧了决策的风险。
最终,在苏晚晴和“磐石”的联合力荐下,最高负责人做出了一个折中而大胆的决定:原则上批准“针尖1.0”行动,但必须进行极限安全升级,并将行动目标从单纯的“质询”调整为“有限接触与信息窃取”。同时,启动“破网”计划的其他预备方案,包括对已知“亥先生”网络关联的商业实体、科研机构进行全球范围内的同步秘密调查与施压,并协调国际力量,加强对另外两个节点(SB-05和CB-08)的监控与封锁。
“行动代号:‘潜流’。”最高负责人的指令下达至零号研究所,“允许你们向SP-03节点发送伪装信号,尝试建立最低限度的单向数据链路。但必须做到:第一,信号源必须经过多重中继和跳转伪装,最终发射点不得位于零号研究所或任何已知‘镇钥’设施一千公里范围内。第二,沈锐顾问不得直接暴露在信号收发端,所有操作通过经过严格净化和屏蔽的神经接口代理进行。第三,建立严格的‘熔断’机制,一旦监测到任何形式的反向追踪、意识入侵或高能反击迹象,立即物理切断所有连接,并启动预设的信息湮灭和误导程序。第四,整个行动过程,必须有至少两组独立的后备分析团队进行全程监控和即时评估。”
“另外,”最高负责人特别强调,“‘潜流’行动的核心目标,并非验证节点的活性或获取具体情报,而是尝试捕捉‘亥先生’网络在应对‘非预期低强度接触’时的底层协议反应模式、数据加密特征、以及可能暴露的拓扑结构弱点。记住,你们是在巨兽的感知边缘轻轻拨动一根水草,观察它鳞片的颤动,而不是要去刺伤它。”
命令清晰而苛刻。零号研究所立刻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发射点的选择成为了第一个难题。需要远离重要设施,便于隐蔽部署和快速撤离,还要具备稳定的能源和通讯中继条件。经过反复筛选和模拟,最终选定了一处位于公海、由某友好国家托管、名义上进行海洋气候研究的无人浮岛平台。该平台具备基本的卫星通讯和电力供应,且周边海域水文条件复杂,便于隐蔽水下设备。
接下来是信号中继和伪装网络的搭建。这动用了“镇钥”最顶尖的网络战和电子对抗力量,在虚拟空间和物理线路上构建了超过七层的“洋葱”式跳转和伪装结构,确保最终的信号源头如同幽灵般难以追溯。
最关键的,是沈锐的接入方式。医疗组和工程组联手,开发了一套高度隔离的“意识桥接舱”。沈锐将置身于一个充满传导凝胶、具备多重能量屏蔽和生理维持功能的封闭舱体内。他的神经接口将通过一组经过特殊净化、自带微型湮灭装置的光纤通道,连接到一个完全“空白”、没有任何智能系统的信号调制终端。沈锐需要做的,不是直接发送信号,而是根据预定方案,在脑海中“回忆”和“构建”那组经过校准的质询信号“频率钥匙”与“协议框架”,他的脑电波和神经信号将被捕捉、转化为加密指令,再通过那套复杂的跳转网络发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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