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基地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辽西的“胜利”被重新评估为一场代价惨重、且可能落入敌方算计的遭遇战后,每一个部门都高速运转起来,试图在黑暗蔓延开来之前,捕捉到哪怕一丝微光。
沈锐的病房成了临时情报分析节点。在精神评估专家和神经语言学专家的协助下,他被允许在可控环境下,以非语言的方式——主要是通过绘画和操作简单的、能够捕捉脑电波和肌电信号并将其转化为抽象图像或声音的设备——来“表达”他意识深处那些难以言说的碎片。
起初,画面上只有混乱的色块、扭曲的线条和无法解读的波形。但随着沈锐逐渐适应这种方式,加上医疗团队调整了辅助药物以平衡他的精神稳定性和感知敏锐度,一些有意义的模式开始浮现。
他反复绘制类似的图案: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六边形或类六边形结构拼接而成的网络背景,网络节点处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点(暗紫色居多,但也有金色、幽蓝色、血红色)。一条条纤细的、发光的“线”连接着这些节点,有些线是实线,有些是虚线,有些则呈现脉冲状。网络的中心区域,常常被一团浓厚的、难以描绘的黑暗或一个简笔勾勒的白大褂身影所占据。
而在网络的边缘,靠近代表辽西的暗紫色光点(通常被画成一个破裂的卵形或一个扭曲的疤痕符号)附近,他总会不自觉地添加上几个极其微小的、金色的“楔子”或“锁”的图案,并在旁边标注下颤抖的、意义不明的古老音节符号——那是他记忆中,惊木引导他攻击“胚胎”节点时所用的“频率钥匙”的部分残响。
“他在尝试描绘‘亥先生’的网络结构,以及惊木力量在其中起到的‘干扰点’作用。”神经语言专家分析道,“这些金色‘楔子’的位置,可能暗示着利用类似惊木的‘镇物’或特定频率能量,可以在这个网络上制造‘断点’或‘干扰区’。”
更令人瞩目的突破,来自对沈锐脑电波信号的深度解析。当沈锐集中精神回忆最后时刻“胚胎”湮灭、以及那虚空一瞥的场景时,他的脑电图中出现了一段极其异常、高度有序的窄频振荡信号。这段信号与他之前无意识哼唱或画下的某个古老音节符号,在频谱分析上呈现高度相关性!
“这段信号……不像是自然产生的脑波。”信号分析员震惊道,“它的编码规律非常特殊,像是……某种非人类语言或指令结构的‘回响’,被强行烙印在了他的神经回路里。我们尝试用已知的密码学方法解析,毫无头绪,但它本身的‘存在形式’,或许就是一种信息!”
与此同时,对五名幸存者的研究也取得了痛苦的进展。在尝试了多种温和的神经唤醒和意识沟通手段均告失败后,医疗组最终在伦理委员会的严格监督和家属(能找到的)的悲恸授权下,启动了一项高风险实验:使用经过沈锐脑电信号“校准”的微弱共振脉冲,尝试与幸存者大脑中可能存在的、类似的“烙印回响”产生共鸣。
过程惊心动魄。当特定频率的脉冲输入时,五名幸存者原本混乱的脑电图,骤然出现了同步的、极其尖锐的爆发!他们的身体剧烈抽搐,生命体征瞬间飙升至危险范围,口中发出非人的、混合着痛苦和恐惧的嗬嗬声。但就在这爆发的瞬间,连接在他们身上的高灵敏度意识捕捉设备,记录下了一闪而逝的、高度碎片化的信息流!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觉包”和“记忆闪回”: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化学药剂气味;无数重叠的、充满恶意的低语;自身存在被一点点剥离、碾碎、融入某个庞大意志的极端恐惧;偶尔闪过的、像是实验室日志片段般的冰冷文字(“样本T-7,精神抗性高于均值,剥离进程需延长。”“单元损耗率12.3%,在预期内。”“‘基石’协议同步率提升至41%。”);以及……最深层的、被绝望掩埋的一丝微光——那是被囚禁前最后的记忆碎片,关于家乡的炊烟、亲人的笑脸、未完成的约定……
这些碎片被迅速解析、整合。虽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情报,但几个关键词被反复提取出来:“基石协议”、“样本编号体系”、“剥离进程”、“单元损耗”。这证实了“影巢”作为“处理厂”的冷酷性质。更重要的是,从那些最深层的个人记忆碎片中,结合国际人口失踪数据库的交叉比对,“谛听”部门成功逆推出了其中三名幸存者大致的被掳时间和地点——分别来自三年前西南某偏远县城、两年前东部沿海城市、以及一年前境外某混乱地区。时间和地域跨度极大,进一步印证了“亥先生”网络触角的广泛和隐蔽。
就在基地内各方信息不断汇总、拼图渐渐展开时,总部传来了更高级别的加密指令和一份由国际“镇钥”协作组织共享的绝密评估报告。
指令要求辽西前沿基地立即将沈锐、惊木、所有幸存者及核心研究数据,转移至一处位于西北荒漠地下深处的、防护等级更高的“零号研究所”。同时,苏晚晴被要求即刻返回总部述职,并参与制定针对“亥先生”全球网络的“破网”行动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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