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王小虎显然不信,撇撇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这工地这么多人,藏个人?我看你藏只狗都能被立刻发现。”
谭笑七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世道有时就这么奇怪,你把真话摊开来讲,反而没人信。他不再解释,径直走向水房。
身后,王小虎亦步亦趋,还在喋喋不休:“就一种味道,很固定,应该就是一个人的……难道你真藏过?”
走到水房门口,谭笑七手扶在门框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扔下关键信息:“那是个地道,另一头出口在外边一个旧邮筒里。你觉得能藏人吗?”说完,他反手带上了门,却没有锁。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等他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香皂味出来时,通道里已空无一人。王小虎不见了。谭笑七没在意,趿拉着人字拖,上了自己那栋唯一保持原样、未被改建的小楼。
卧室里闷热,但犯不上开空调。他开了窗,夜风勉强带来一丝凉意。身下是孙农从阿根廷给他带回来的聚氨酯记忆枕,国内当时还少见,他颇为珍惜,从不让人碰。疲惫很快攫住了他,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直觉像冰针般刺破了他的睡眠。
谭笑七倏然睁眼。
黑暗中,一点冰冷的金属锐意,精准地抵在了他颈侧动脉搏动的位置。皮肤传来被压迫的细微刺痛。
紧接着,他听到王小虎的声音。那声音与他白天听到的清脆活泼截然不同,压得低低的,裹着一层钢刃出鞘般的阴冷:“谭笑七,你把我爸弄到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那刀尖猛地一刺!
并非虚张声势。谭笑七清晰地感觉到锋利的尖端刺破皮肤,嵌入皮肉大约一公分的深度。一道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颈侧流淌下来,迅速渗进枕头上那昂贵的记忆棉材料里。谭笑七心头一紧——倒不是多怕这伤,而是心疼这枕头。孙农送的。
“快说,别编故事。”王小虎的呼吸近在咫尺,还算平稳,显示出她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我懂人体结构,刀尖偏一点就是颈动脉,没人能救得了你。”
谭笑七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王小虎大半个身子骑跨在他腰腹之上,一条光裸的、带着年轻体温的腿紧紧压着他的右腿。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兰花睡衣,样式质朴,像是她母亲的手工,面料冰凉。这姿势颇具压迫感,也十分暧昧。但谭笑七知道,她维持不了多久,很快肌肉就会酸麻。
“引狼入室。”谭笑七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炒肝,晚饭,容她留宿,却没想到她不知何时从工地上摸走了一把锋利的工具刀,更没想到她真有胆量把刀扎进他脖子。他甚至没察觉她何时潜入卧室,关紧了门窗。自己睡得这么死?还是潜意识里对这个小丫头,到底缺乏足够的警惕?
“你父亲失踪的事,我确实知道。”谭笑七开口,声音因刚醒而有些低哑,却异常平静,“他失踪那天,正好是我公司土地拍卖。上午,我跟你父亲是有点矛盾,但我没把他怎么样。你想,你从西班牙回来都能找到我,警察为什么没来?你怎么能确定,他不是跟哪个女人,跑到什么逍遥快活的地方去了?”
这番说辞,逻辑上似乎挑不出大毛病。
但王小虎丝毫不为所动。刀尖又往下压了一微米,刺痛加剧。“不对。”她的声音更冷,“你有能力绑架他,或者杀了他。你装得越没事,就越说明心里有鬼。谭笑七,我既然敢来找你,就没打算活着出这个院子。临死前,你最好把实话吐干净。然后我陪你一起死,黄泉路上,你也不孤单!”
黑暗中,谭笑七几乎要笑出声。小丫头片子,有点狠劲,可惜全是破绽。一把小刀,一个骑跨的姿势,就以为拿住了他?太天真了。他有一百种方法能在半秒内扭转局面,夺下刀,制住她。
但他不急着动手。
他想看看,这条突然露出獠牙的“小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她的愤怒有几分真?她的绝望又到了何种程度?这出深夜逼宫的戏码,是她独自策划,还是背后另有推手?
脖颈处的血流似乎渐渐缓了,可能是凝血功能起了作用,也可能是那冰凉的睡衣面料无意中起到了压迫作用。激动中的王小虎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谭笑七决定继续拖延时间。是的,拖延时间。这个策略让他莫名想起一部老电影,《虎口脱险》里那个指挥家的台词:“我想拖时间……我不是想拖时间!”
眼下,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思绪,观察对手,也想看看这令人啼笑皆非又暗藏凶险的局面,会如何发展下去。夜还很长。
***
颈侧的血已经凝成一道黏腻的细线,记忆枕上的湿润范围却没有再扩大。黑暗像浓稠的墨,包裹着床上这对姿态古怪的男女。王小虎的呼吸声,在最初的平稳后,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每一次吸气都更短促些,吐气时,鼻腔里带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颤音。她抵住他脖颈的右手腕,因为长时间维持精准的角度和压力,开始出现肉眼难以察觉、但肌肉自己能感受到的僵硬。她整个骑跨的上身,为了保持威慑性的前倾,核心肌群早已发出酸软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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