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轻微的声响,木门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内推开。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蕴含着四季轮转、草木枯荣真意的气息,从门内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并不霸道,却厚重得如同大地本身,让人瞬间感到自身的渺小。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光线也仿佛暗了下来,时间在这里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段无咎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禅房内一如既往的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一榻,一蒲团,一矮几,一油灯而已。墙壁是裸露的土石原色,透着原始的质朴。唯一特别的,是禅房深处,背门而坐的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枯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灰色僧袍。他背对着门口,仿佛与身下的蒲团、背后的土墙、整个禅房的空间都融为了一体。若不细看,甚至会忽略那里坐着一个人。他就像一截早已枯死的树桩,静静地融入这片寂静之中,感受着时光的冲刷与沉淀。一种难以言喻的“枯寂”之感扑面而来。
然而,在这片仿佛凝固了时间的枯寂深处,段无咎那因龙象般若功而敏锐无比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极其坚韧、如同冬雪覆盖下潜藏生机的“荣”之气息!枯与荣,两种截然相反却又水乳交融的意境,在这道身影上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统一。
段无咎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枯寂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额头触地,声音充满了孺慕与敬重:“弟子段无咎,拜见枯荣师祖!”他知道,面对这位参透了生死枯荣真谛的禅门大宗师,任何世俗的权势与表面的客套都是亵渎。唯有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赤忱,才能叩开这扇禅门。
枯槁的背影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但段无咎敏锐地感觉到,当自己额头触地的那一刻,禅房内那厚重如山的“枯寂”气息,似乎悄然拂过他的身体,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
片刻的沉寂。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枯叶摩擦般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坐。”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段无咎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
段无咎依言起身。禅房角落里无声地滑出一套折叠整齐的素白色麻布禅衣。他心领神会,迅速褪去沾染了外界风尘的玄色便袍,换上这身洁净的素服。当柔软的麻布贴合肌肤的刹那,一种奇异的宁静感油然而生,仿佛尘俗的喧嚣与内心的杂念都被这简单的衣物隔绝开来。
他步履轻盈地走到枯荣禅师身后约三尺之地,整理衣袍,以一种极为标准的五心朝天式跏趺跌坐于一方陈旧的蒲团之上。这个位置,既能感受到禅师身上散发的若有若无的禅意,又不会形成丝毫打扰。
闭上双目。 摒弃所有杂念。 心神下沉,沉入丹田气海。 耳畔,是绝对的寂静。这寂静并非无声,而是摒除了所有人为的噪音之后,回归到生命本源的那种纯净——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细微声响,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甚至脏腑运转时极其微弱的共鸣…这些平日里被忽略的声音,在极致的静中清晰可辨。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悠长、缓慢、均匀。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这禅房中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禅意吸入体内;每一次吐气,都如同将灵魂深处的尘埃与疲惫尽数排出。
时间,在这种绝对的沉寂与自我观照中,失去了意义。 一刻钟,一个时辰… 段无咎的心神彻底沉寂下来。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滴水,融入了这片禅意凝聚的海洋;又仿佛化作一缕微风,拂过这凝固了时间的空间。他的呼吸节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初始,他的呼吸节奏与枯荣禅师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如同两根毫不相干的弦。 渐渐地,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段无咎的吸气与吐纳的时间开始延长,间隔变得与禅师趋于一致。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追寻着前方那道沉寂如古井的生命律动。
两个时辰过去。 段无咎的呼吸频率变得极其缓慢,悠长得如同深谷回风。而此刻,枯荣禅师那原本微弱几不可察的气息,仿佛受到某种同频的共鸣,竟也清晰了一丝。两道呼吸的韵律,如同两股涓涓细流,在无声的禅房中悄然交汇、重叠。吸气时,禅房内的空气似乎都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微微流动;吐纳时,又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气息均匀地弥散开来,滋养着这片空间。
这是一种超越了语言、无需刻意引导的契合!是段无咎放下了一切执着、彻底融入当下这片“枯寂静土”后,生命本源律动与枯荣禅师这株“枯木”深处蕴藏的“生机”产生的奇妙共鸣!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一尊枯木雕塑般背对而坐的枯荣禅师,那双不知闭合了多少岁月的眼皮,极为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却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整个宇宙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一闪而逝。 如同枯寂千年的老树,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春日清晨,于虬结的树皮缝隙里,悄悄探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嫩绿新芽,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欣慰与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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