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壁炉里将熄未熄的火苗。
她看着曦辉暖暖和无序，嘴角弯着那个永远温柔的弧度，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你们知道吗？”她说，语气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我在这片森林里住了很久很久，见过很多很多动物。”
她的蹄子轻轻抚过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小花，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有小鸟从窝里掉下来，我把它放回去，有小鹿被荆棘划伤，我帮它包扎，有兔子迷了路，我带它回家。”
安吉尔蹲在桌上，耳朵竖得笔直，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主人。
他不动，也不跑，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这么多年来，我帮助过的小动物，数都数不清。”柔柔转过身，面朝曦辉暖暖和无序，壁炉的暗红色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它们会告诉我很多事，森林里哪棵树的果子熟了，哪条溪的水最甜，哪个洞穴住了新来的邻居。”
她顿了顿，目光从曦辉暖暖身上移到无序身上，又从无序身上移回曦辉暖暖身上。
“它们也会告诉我，森林里来了什么奇怪的生物。”
曦辉暖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坐在那把碎花垫子的椅子上，前蹄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姿势看起来随意，但无序知道，那是他随时准备暴起的姿势。
只是他现在的身体……好像有点使不上劲？
曦辉暖暖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无力，也不是麻痹，而是一种……软。
像是骨头在慢慢变成棉花，肌肉在慢慢变成水。
他明明还坐得直，但总觉得身体比平时轻了一些。
“你们知道吗，”柔柔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
“在这片森林里，我见过很多稀有的动物。”
“无论是快绝种的瑟温卡斯水蛙，斑鳖，平塔岛象龟，森林自从接收了他们，就把他们保护的很好。”
“森林曾经让我帮忙尝试过让他们延续后代，可年龄与身体不匹配，栖息地丧失与疾病等等这些原因，他们已经失去了繁殖的欲望，成为了必定会灭绝的生物。”
“就像你们这样的混沌生物……”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曦辉暖暖身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
“我只见过你们两个。”
房间安静了一瞬。
无序靠在枕头上，碎花被子盖到胸口，那张绿色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本来还在用爪子拨弄被子上的线头，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就两个？”他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就两个。”柔柔点头，“我问过很多动物，问过可拉，翻过图书馆的书，查过坎特洛特的档案。”
她顿了顿。
“混沌生物，在历史上留下的记录少得可怜。”
“偶尔有记载，也是什么‘某地出现怪异现象，疑似混沌生物作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们没有名字，没有族群，没有固定的栖息地，没有传承下来的文化，没有任何……同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它们就像风，来了又走，走了就再也找不到。”
曦辉暖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一个他烦躁时的小动作。
无序也没有说话，他把被子上的线头揪下来，在爪子里搓成一个小球，又丢到一边。
“所以呢？”曦辉暖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柔柔看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所以我在想，你们会不会很孤独？”
曦辉暖暖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同类，没有族群，没有人告诉你们‘你应该这样’、‘你不该那样’、‘你们这个种族习惯怎么做’。”
“你们只能自己摸索，自己适应，自己承受。”
她的目光从曦辉暖暖身上移到无序身上，又从无序身上移回曦辉暖暖身上。
“无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无数小马，经历过无数事。”
“但他有同类吗？有可以回去的族群吗？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吗？”
无序的爪子停住了。
“暖暖也一样。”柔柔继续说，“我一直很很清楚，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和你一样的存在。”
“你只能一个人摸索，一个人适应，一个人承受。”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轻轻地、慢慢地，扎进某个地方。
“那种孤独，很可怕。”她说，“我见过太多太多动物，因为找不到同伴而慢慢失去活力，因为没有人理解而慢慢封闭自己，因为无法繁衍而……”
她停住了。
那个停顿很短，短得像一次呼吸。
但曦辉暖暖听到了。
无序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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