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报应......”这是他最后的话语,随着光点一同消散在夜风中。
当最后一粒荧光消失时,乱葬岗上恢复了寂静。
陈志远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手中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暖流的余温,脸上还有新生肌肤的微痒。但他心里空落落的,没有恢复年轻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悲凉。
玄明低声念起了《度人经》。清朗的诵经声在夜空中回荡,超度着刚刚消散的亡魂,也安抚着这片土地上游荡的无数冤魂。
清风道长收起法器,走到陈志远身边:“感觉如何?”
陈志远活动了一下手脚——轻盈、有力,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身体......完全恢复了。谢谢道长救命之恩!”他深深一揖。
道长扶起他:“不必谢我。你能恢复,是因为李有田最后选择了善念。若他执迷不悟,贫道也未必能奈何他。”他顿了顿,“鬼物害人,往往是因为心中有执念。化解执念,有时比消灭他们更重要。”
陈志远默然。他想起了李老汉讲述遭遇时眼中的痛苦,想起了他惦记妻子时的温柔,想起了他最后消散时的平静。这个“寿鬼”,到底是个害人的恶鬼,还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也许,都是。
“道长,您真的能让赵明得到报应吗?”陈志远问。
清风道长望向扬州城的方向,目光深邃:“赵明作恶多端,天理难容。但人间有王法,阴司有阴律。贫道会写一道‘阴状’,上呈城隍,转递东岳大帝案前。同时,也会设法将赵明的罪行告知阳间官府。”
“阴状?”
“就是鬼魂的诉状。”道长解释,“李有田虽已消散,但他与赵明的因果未了。阴司受理后,自会调查。若属实,赵明阳寿将尽,死后也将受地狱之苦。”
陈志远想起李老汉最后那句“报应”,心中稍安。
玄明已经诵经完毕,收拾好了法器。引魂灯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温暖。
“走吧,天快亮了。”清风道长说。
三人离开乱葬岗。回头望去,那片坟冢累累的土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依然阴森,但似乎少了些怨气,多了些平静。
回青云观的路上,陈志远一直在感受自己年轻的身体。每走一步都轻盈有力,呼吸顺畅,视野清晰——这些在衰老时失去的,此刻都显得如此珍贵。
“陈施主,”清风道长忽然开口,“经过此事,你有何感悟?”
陈志远想了想,认真地说:“晚辈明白了三件事。第一,善恶有报,不是虚言。第二,鬼物可怕,但人心之恶更可怕。第三......”他顿了顿,“善良要有锋芒。若我当时多一分警惕,或许就不会......”
“不。”道长打断他,“你做得没错。行善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善心害人的恶徒。你不能因为世上有恶人,就不再行善。那岂不是让恶人得逞?”
陈志远怔住。
“你要学的,不是收起善心,而是学会分辨。”道长谆谆教导,“真正的善良,需要智慧来守护。就像宝剑需要剑鞘,火焰需要灯盏。无鞘的剑会伤己,无盏的火会焚屋。”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陈志远深深行礼:“晚辈受教了。”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驱散了夜色,也驱散了乱葬岗带来的阴寒。当他们回到青云观时,第一缕阳光正好照在山门上,“青云观”三个大字在朝阳中熠熠生辉。
观里的钟声响起,早课开始了。
陈志远在观中休息了一日。这一日,他帮着玄明打扫庭院,挑水劈柴,感受着年轻身体的力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让他感恩不已。
傍晚时分,清风道长将他叫到静室。
“陈施主,这是李有田家的地址。”道长递过一张纸条,“还有这个。”又递过一小袋银子,约莫十两。
“道长,这......”
“收下吧。”道长微笑,“你家中也不宽裕。去李家庄需要盘缠,安葬李有田夫妇也需要费用。这算是观里对你的一点帮助。”
陈志远感动不已,再次拜谢。
“另外,”道长正色道,“你回去后,莫要将此事大肆宣扬。世人多愚昧,恐生流言。只说你得了一场怪病,现已痊愈即可。”
陈志远点头应下。
第二日一早,陈志远辞别清风道长和玄明,下山回家。
走在回扬州的官道上,他脚步轻快。秋风依然萧瑟,但他心中充满了暖意。路过那片乱葬岗时,他驻足片刻,对着那片荒冢深深一揖。
“李老伯,您安息吧。您的冤屈,道长会替您申雪;您的遗愿,我会替您完成。”
进入扬州城时,已是午后。陈志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东市。他用道长给的银子买了些米面,又给母亲扯了块新布,还买了一包红枣——母亲最爱吃枣。
提着这些东西回到清水巷时,邻居们看到他,都惊呆了。
“志远?你......你怎么......”王大娘指着他,话都说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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