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站在魔族队列的最前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这么直接地顶撞天帝。
虽然魔族和天族向来不对付，但明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客气的。
厉寒渊这么一闹，多少有些莽撞。
不过……
魔尊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眼中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不愧是他的儿子，胆子够大。
在别人的地盘上，公然挑衅对方的老大，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
而且，魔尊心里清楚，天帝不会真的因为这件事跟魔族翻脸。
一则，魔族和天族的合作关系摆在那里，双方都需要彼此。
二则，厉寒渊说的也没错。雪芙复活的事，他虽然也不赞同，但这事跟天帝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他管得宽了。
魔尊没有开口，选择了沉默。
殷玄难得地和厉寒渊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还请天帝明鉴。”
殷玄微微拱手，语气比厉寒渊客气得多，但态度同样坚定。
“这个凡人确实对我有用处。若天帝觉得她碍眼，我自会看好她，不让她碍任何人的事。”
两个男人，一个是天族战神，一个是魔族太子，为了她，当着三界众神的面，公然与天帝对峙。
苏雪站在殿门边，心脏砰砰直跳，脸上一阵阵发烫。
他们在护着她。
虽然这一世他们还没有爱上她，但他们还是护着她。
这个认知让苏雪的鼻子一阵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用力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她没变。他们也没变。一切都会好的。
夜影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地看着殷玄和厉寒渊。
他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
三分愤怒，三分隐忍，三分居高临下的威严，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思。
时九在时衿脑海里偷偷给夜影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大殿后方的水云宝镜前，真正的天帝看着镜子里的画面，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假货演得太像了，像到他都恍惚了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在跟殷玄和厉寒渊吵架。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那不是他，那是一个冒牌货。
而他的儿子，他的臣子，他的天宫，全都被那个疯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天帝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云影看了他一眼，没说任何安慰的话。
安静，是时衿给他下的唯一指令。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这是规矩。
凌霄殿内，苏雪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天帝陛下。”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些。
“小女虽是凡人，但绝非不知好歹之徒。
雪芙神女曾于小女有救命之恩，小女愿以残躯回报，死而无憾。”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她认为非常重要的话。
“小女虽然是人的身份，但心，是站在神族这边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从一个凡人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冲击力。
一个凡人，主动表示要站在神族这边，听起来像是卑微的投诚，又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谄媚。
众神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嗤之以鼻，觉得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说站在神族这边。
也有的不以为然，觉得这不过是贪生怕死的漂亮话。
当然，还有的完全不在意，只是把这个凡人的发言当成一个无聊的小插曲。
但天帝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他的目光落在苏雪身上，像一把刀子，慢条斯理地剥开她的伪装，直刺她的内心。
“哦？”
夜影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
“站在神族这边？你是人，却要站在神族这边？”
苏雪被这道目光看得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猛兽盯上了。
不是那种猎食前的紧迫盯人，而是……她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天帝从一开始就已经把她看透了。
看透了她的小心思，看透了她的恐惧，看透了她的谄媚，看透了她的自私。
那目光太过锋利，锋利到苏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不流动了。
她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比上一世死亡时的恐惧还要强烈。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至少还有殷玄和厉寒渊陪着她，至少她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但此刻，在天帝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的任何心思都无所遁形。
一个卑微的，可笑的，自以为聪明的凡人。
魔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因为这个凡人，而是因为天帝的反应。
他认识天帝几万年了，从未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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