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这颗被缩小到尘埃般的世界,声音忽然变得干脆。
「好了,差不多了。」
那一句像落槌,落在每个人的心上。玲华的目光扫过海洋与大陆,语气冷静得近乎漫不经心:
「世界没有被毁灭,不是因为你们足够坚强。」她停了一瞬,像在让这句话真正被听懂,「是本宫帮你们撑住了。」
仁却在那一刻,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是她啊。
不管到了什么地步,不管站在多高的位置,这个人说话永远都是这么硬,这么不留余地。像是连“感动”这种情绪,都懒得分给别人一点。
旁边街道上有人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哽声。有人想说谢谢,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这种尺度面前,“谢谢”显得太轻。
玲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并不温柔,却带着她一贯的锋利与任性。
「记住这一点,你们现在全都欠本宫一条命。」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索取。只是事实。她说完便不再解释,仿佛世界是否接受这句话与她无关。她并不需要你们感恩,她只需要你们记住:今天的活着,是谁撑下来的。
然后,她的视线偏移了。
在这被缩小了几十万倍的世界里,她只是随意一瞥,却精准得可怕。她看向仁所在的方向,看向那片夜色之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她并不是在看城市,她在看一个点——一个对她而言依然清晰的存在。
仁的胸口猛地一紧。他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仿佛她只要再看久一点,就会把他从世界里捏出来。
玲华停了一瞬,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几乎看不见,却像一道私人确认落在仁的心口:我看见你了。
仁喉咙一热,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忽然明白,哪怕她现在是这样的尺度,她仍然能在尘埃里认出他。
玲华收回视线,语气随之冷下来,像把界线重新划好。
「不过,别养成习惯。」她说,「本宫不会每次都出现。不要指望本宫为你们牺牲。」她停顿片刻,像嫌这句话还不够明确,又补了一句更直白的,「不过嘛,要是下次你们还像这样虔诚的请求我的帮助的话,也许我还会来。」
关西街头有人低声抽泣,有人咬住牙点头,像终于明白这不是恩赐,而是警告:她能救一次,不代表她会救一辈子。人类不能永远把命运交给神。
说完,太平洋上那道横贯天地的光环开始动了。
它不再扩张,而是自下而上缓缓升起,像一个正在关闭的界面。
边缘稳定地收拢,玲华那大陆级的光之形体被光圈一点点收回其中,过程安静得没有任何爆响,像潮汐退去,像呼吸合拢。光环升到高空,亮度逐渐变淡,最后在夜色里化作一线微光,消失不见。
太平洋恢复了黑暗。天空恢复了星辰。
街道上,人群久久没有动。有人终于跪下,有人终于大哭,有人终于发出迟来的笑声。
仁站在路灯下,抬头望着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夜空,胸口的热源仍在跳动。他知道,世界不会因为这一夜就变得温柔,灾难也不会从此消失。但至少——今天的世界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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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西的街头仍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混乱气息,有人哭到失声,有人紧紧抱住陌生人不肯松手,也有人呆立原地,仿佛把灵魂遗落在太平洋那片消散的光里。
仁站在路灯下,望着夜空最后一丝光痕熄灭,心里很清楚——真正的余震才刚刚开始,东京的危机管理中枢此刻正在面对的,不是庆祝,而是人类对“下一次世界崩塌”本能而仓促的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贴在胸口。下一秒,他消失在街灯下,像一滴水被无声吞回更深的水里。
东京的危机管理中枢灯在微微闪烁,像电压刚从死亡里拖回来,仍旧不稳。
会议桌旁的人几乎都站着,没人能安心坐下。有人扶着桌沿,手指发抖;有人捂着嘴,像刚从深水里呛醒;还有人把手按在胸口反复确认心跳,仿佛只要稍一分神,自己就会再次被抽空。
墙上那一整面屏幕没有播放新闻,而是在循环一段录像:紧急放送崩断前的画面,首相望月廉一对着镜头说话,雪花与黑屏交替,声音被白噪吞没;下一瞬,画面闪成刺目的白,所有人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停住,淡白的魂魄从胸口浮出……然后断线。紧接着,画面又被另一段卫星画面覆盖——太平洋上的光环扩张,光之巨人直起身体,捧起伊邪那美,黄泉之门合拢。
有人死死盯着屏幕,像要把自己“死去”的那一秒从记忆里挖出来确认一遍。有人低声说:「这不可能……」声音却比哭还轻。
就在这时,空气像被人从中间切开。
仁出现在会议桌边缘,脚步还没站稳,已经听见几声压不住的惊呼。
安保人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可武器只举到一半就僵住——因为在场的人都认得他,也都明白“安保”在这种层级前不过是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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