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重庆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个早晨。
姜时愿裹着毛绒睡衣坐在琴房里，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跃动。韦伯教授发来的新乐谱摊开在谱架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德文注释。
姜时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准备开始第三遍练习时，电脑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发件人栏赫然显示着“Juilliard Admissions”。通知邮件的标题简单直白：“Application Decision Available”。
琴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姜时愿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突然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件。
“Dear Ms. Jiang.……”
阳光透过霜花照进来，在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时愿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看到邮件正文里那个加粗的单词：“Congratulations”。
姜时愿掏出手机，将邮件页面拍下。照片里“Congratulations”这个单词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厨房里，姜明远正在案板前切火腿，阳光透过纱帘在他手边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文茵刚把热好的牛奶放在桌上，杯口还冒着袅袅热气。
“爸！妈！”姜时愿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我通过预选赛了！”
菜刀“当啷”一声落在案板上。姜明远转过身，围裙上还沾着蛋黄酱的痕迹。林文茵的手停在半空，牛奶杯沿荡出一圈细小的波纹。
“二月十八号去茱莉亚现场面试！”姜时愿把手机举到父母面前，屏幕上的邮件内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林文茵一把抱住女儿，姜时愿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姜明远擦了擦手，接过手机仔细端详，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刚好还是寒假期间。”林文茵松开怀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我们提前一周去纽约怎么样？让你适应下时差。”
姜明远已经掏出手机查看日历：“我看看手术排班……”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二月份的手术可以调整。”抬头时，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我们订10号的机票？”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慢慢融化成水滴。
林文茵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烤箱取出烤得金黄的吐司：“先吃早饭，等会儿记得给韦伯教授发消息。”她抹果酱的手有点抖，草莓酱在面包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笑脸。
姜明远端着刚做好的三明治走过来，火腿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过两天就是新年了，去爷爷奶奶家过年正好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姜时愿咬了口吐司，甜蜜的果酱在舌尖化开。她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父亲正在查询纽约的天气，母亲往她的牛奶里又加了一勺蜂蜜。
回到房间，姜时愿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捧着手机登录ins，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跳跃，给韦伯教授发去消息：“教授，我通过茱莉亚预选赛了！”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恰好飘过一片雪花，在玻璃上融化成透明的水痕。
往下滑动屏幕，看到安德烈和娜塔莎两周前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两人都通过了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面试，安德烈还附了张他们在涅瓦河畔的合影，背景是冬宫淡绿色的巴洛克式外墙。
“Tsuki，你收到通知了吗？”娜塔莎的消息后面跟着三个紧张的小表情，“听说茱莉亚这周开始发预选结果了。”
姜时愿回复道：“亲爱的娜塔莎，首先祝贺你和安德烈通过圣彼得堡的面试！很抱歉没能及时回复，我在国内不常登录ins。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刚刚收到了茱莉亚预选赛通过的通知，下个月就要去纽约参加面试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希望我们都能在音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也许某天，我们会在某个国际比赛的舞台上重逢。”
娜塔莎很快回复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烟花表情。
安德烈则发来一段语音，激动的声音里夹杂着俄语和英语：“天啊Tsuki！等我们都在顶级乐团的那天，一定要合奏一首三重奏！将来在世界的舞台上相见！”最后一句是用蹩脚的中文喊的：“加油！”
姜时愿放下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雪渐渐大了，在玻璃上勾勒出晶莹的冰花。她拿起小提琴，琴身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巴赫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水晶。
姜时愿闭着眼睛，仿佛看到茱莉亚音乐厅的舞台灯光，听到评委们翻动乐谱的沙沙声。
她的左手在指板上灵活移动，右手运弓的力度恰到好处，揉弦时带出的颤音如同心跳般鲜活。
练习到第三遍时，她的左手小指开始隐隐作痛——这是去年冬天在维也纳落下的旧伤。姜时愿轻轻活动了下手指，窗外的雪光映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
正午时分，手机响起新邮件提示。韦伯教授的回信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亲爱的Tsuki，”邮件的开头写道，“这真是个令人欣喜的消息，但丝毫不让我感到意外。”
姜时愿能想象教授写这封信时的样子——花白的胡子随着微笑颤动，布满皱纹的手指在键盘上缓慢而坚定地敲击。
“我早就说过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学生，”邮件继续道，“期待你的面试成功。记住，真正的音乐不在于完美的技巧，而在于你是否能打动听者的心。”
最后一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很高兴我的学生能够加入茱莉亚这个世界学院，但更高兴的是，这个世界将听到你的声音。”
窗外，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久久没有融化。姜时愿重新拿起琴弓，这一次，旋律里多了几分坚定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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