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有方向还不够。
他还需要更深入的理论武装，将自己彻底改造成一个无可救药、等待被收割的完美“信徒”。
孙连城再次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
手指在按键上略作停顿，然后坚定地拨通了秘书小王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王，再去帮我借几本书。”
孙连城的声音沉稳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
电话那头，小王的声音充满了抑制不住的热情和崇敬。
“好的书记！随时听您吩咐！还是去纪委资料室吗？”
“不。”
孙连城望着窗外那盆油绿的绿萝，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盼其枯萎的期待。
“这次，去市图书馆。”
市图书馆？
小王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纪委的案例是“术”，是经验总结。
而图书馆，那是“道”的源头，是思想的瀚海。
导师这是要追本溯源了！
“好的书记，请您指示书单！”
孙连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几分探究和神秘的口吻，缓缓说道：
“去找找，有没有……《周易解梦大全》。”
小王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嘴巴微张，发出了一个短促而困惑的音节。
“啊？”
孙连-城没有理会，继续不疾不徐地布置。
“还有，《麻衣相法入门》。”
小王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古老的铜钟迎面撞上。
“啊？？”
他再次确认，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孙书记在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暗语进行点拨。
“《民间奇人异事录》，《论气运与个人命运的神秘关联》。”
孙连城一口气说出好几个书名，每一个都像一块刚从古墓里挖出的砖头，散发着陈腐和怪诞的气息。
“总之，只要是这类书，都帮我借来。”
“越多越好，越偏越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小王彻底懵了。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频的状态疯狂运转，试图将这些匪夷所思的书名与“北斗计划”的宏伟蓝图联系起来。
从经济学到社会学，再到……玄学？
导师的思想，已经跃迁到如此高深的维度了吗？
他不敢问，也不敢质疑，只能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带着无限敬畏的声音回答：
“好……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小王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他看着自己笔记本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书名，感觉自己仿佛窥见了天机的一角。
他悟了！
之前，导师是从“宇宙社会学”的高度，用星辰运转的规律来俯瞰人间的行政逻辑。
这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的维度。
现在，导师已经不满足于此了！
他开始从“天人之道”的层面，去参悟宇宙的终极奥秘！
《周易》、《相法》……这些看似封建迷信的“糟粕”，在导师眼中，或许正是连接宏观宇宙与微观个体的神秘代码！
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钥匙！
小王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借书了。
这是在为导师的下一次“悟道”准备法器！
……
当小王抱着一摞散发着陈旧霉味和廉价油墨味的书，再次走进孙连城办公室时，他看到，孙书记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地翻阅着这些天书般的典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有一种神佛入定的庄严感。
小王轻轻地把书放在桌上，像一个怕惊扰了神明清修的道童，弯腰，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孙连-城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那本封面泛黄的《麻衣相法》。
他看得极其认真，比过去批阅任何一份红头文件都要专注。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此乃富贵之相。”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又摸了摸下巴，对着窗户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照了半天。
额头不够饱满，只能算光亮。
下巴倒是有点肉，勉强算方圆。
不行，自己的“富贵相”还不够典型，不够让骗子一眼就锁定。
“悬胆鼻，主财运亨通，一生富足。”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不行，鼻头肉不多，不够挺拔。这怎么看都不像财运亨通的样子。
他甚至对着镜子，尝试着吸气，想让鼻翼显得更丰满一些，结果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还是差评。
“耳后见腮，反骨之相，性情刚烈，为人固执，不可信。”
他猛地侧过头，对着反光的玻璃仔细端详。
嗯，这个不错！
自己的腮帮子轮廓清晰，从耳后确实能看到一点！
太好了！一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又固执己见的“信徒”，上起当来才更具说服力！
他拿起笔，在一个全新的笔记本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一行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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